我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後。對於那些刑警,我雖然不像御手洗那麼厭惡,但根據之前的經驗,他們的確常習慣性地將會讓案情複雜化的證言,扭曲成有利於警方辦案的方向,甚至不惜威脅恫赫。我本來擔心有栖川會吃虧,不過看他的樣子,竟像和京都的警察很熟似的,他的朋友好像也是。所以我直到他答不出昨晚的去向,才終於插了嘴。

  御手洗對這個案子,好像一點興趣也沒有。自從警察出現在房間門口,他就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就連火村他們說要去勘探現場,他也沒有表現出一點參與的意思。

  『御手洗,你是怎麼了啊?』看著有栖川他們跟著警察離開,我也緊張起來,趕忙湊到御手洗身邊去。

  沒想到御手洗看了我一眼,好像不明白我的話似的。我於是繼續說,『有人被謀殺了,你一點也不在乎嗎?』

  『在乎?我要在乎什麼?』御手洗竟然這麼說,『石岡君,日本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各地上演這種謀殺案,就算不是謀殺,因為車禍、過勞、土地污染、醫療疏失或是心肌梗塞而死亡的人,每時每分多不勝數。石岡君,那些你全部都要管嗎?全部都要找出兇手?那你應該先把日本首相抓進監獄才對。』

  御手洗又打了個喝欠,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明明睡了快半日,卻好像還是沒睡飽的樣子。

  『話不是這樣說,御手洗,因為被害者就在我們身邊啊,而且還和我見過一次面,你不覺得我們應該……』

  『那是和你,我可完全不認識被殺死的人。』

  御手洗竟然背過身,作勢又要躺下。我看他這個樣子,從抵達旅館到現在,對他怪異行逕的不滿忽然全爆發了出來,我提高聲量。

  『御手洗,我受夠你了。』我說道,覺得眼眶裡有點酸澀,我努力吸了口氣,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沒用。

  『你到底為什麼要把我帶來京都?說什麼要泡溫泉,卻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睡覺,現在出事情了,我們的旅行差不多也泡湯了,你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如果你這麼忙、這麼累的話,一開始就待在橫濱不就好了?我又沒有要求你,何必特別跑來這裡給別人當怪人看?』

  我感覺到御手洗正盯著我看,我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吧!但我管不了這麼多,我只覺得憤怒,卻不知道自己針對什麼而生氣。

  『我知道你很討厭刑警,也知道你習慣胡作非為,不把別人當一回事。但是偶爾也請你看看我的面子好不好?我雖然是你的朋友,但像這樣隨隨便便羞辱人,隨隨便便抱住別人的行為,我也是會感到困擾的。就算你要這麼做,事先和我商量一下,難道很困難嗎?就一定要讓我每次都驚慌失措?御手洗,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我不記得有多久沒像這樣數落御手洗,因為和他住慣了,他的很多怪異行逕,我也漸漸習以為常,何況大部分時候,不管我如何抗議,御手洗還是會我行我素。更別說有時候,御手洗看似異於常理的行為,到最後都證明他才是對的,以致於我想要阻止他時,都會有所遲疑,會不會我才是弄錯的一方呢?

  御手洗不再看著我,而是忽然張開雙手,往榻榻米上一躺,看著房間的天花板。我覺得好丟臉,御手洗一定覺得我很奇怪,說不定馬上就會收拾行李一個人回橫濱吧?我正這麼想著,卻聽到御手洗輕輕笑了起來。

  『……御手洗?』

  『石岡君,真想不到。』御手洗依然躺著,不過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心情忽然好起來,我覺得莫名其妙。

  『真想不到,原來你也會生氣啊。』

  我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多半是他不想聽我囉唆,所以又在胡言亂語了。我瞪著他的臉,想要再警告他幾句,沒想到他卻忽然坐直起來,十指交扣在胸前,一派輕鬆的模樣:『好吧!石岡君,既然你這麼想插手這個案子,那我奉陪。告訴我吧,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驚訝,弄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讓御手洗忽然改變主意的。

  不過他既然肯出馬,那當然是最好,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是很希望那個和警察親近的犯罪學教授,解決這個案子。於是我把在走廊上撞見有栖川,一直到一起泡溫泉,因為有栖川喝醉而把他送回房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御手洗,當然也把碰見東野、還有回程看到那女孩的事一並托出。御手洗很安靜地聽著我說,幾乎沒插什麼嘴。

  『那個叫火什麼的人出去抽菸嗎?』等我講完,御手洗發問道。

  『咦?你說火村嗎?是啊。』我說,看著御手洗把我泡的茶慢慢送到口邊:

  『御手洗,聽他們說,那個叫東野的人,是和兩個女大學生一起來的,不過我還沒有見過她們,有栖川說我們可以跟去現場,你要不要去聽聽看?』

  『他去抽菸之後一直沒回來?』御手洗又問。

  『誰?火村嗎?啊……因為我看大浴場快關門了,不能讓有栖川一直待在那裡,所以就擅作主張把他先帶回房間,沒想到我自己就睡著了,大概是沒碰到吧!』我說。

  『你還真講義氣嘛!』御手洗看了我一眼。

  『什麼啊,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這麼做的吧!』我不以為然。

  御手洗用右手五指輪流輕扣著榻榻米,眼睛直視前方,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半晌他忽然跳起來,以他的高度,差點就撞到房間的電燈:『我們走吧,石岡君!』

  『走?去聽偵訊嗎?』

  『去看現場。』

  御手洗說著也不等我,逕自穿了拖鞋,打開紙門就要衝出去,我急忙跟在他身後。沒想到他身子探出一半,忽然又回過頭來,看著我的臉說:

  『我以為那是你。』

  『啊?』

  這次我是真的完全聽不懂,但是御手洗也沒多做解釋,講完這句話掉頭就走,一瞬間已跑到長廊末端。我腦袋混亂成一團,以為是我?以為兇手是我嗎?看到御手洗不耐煩地朝我招手,我只得暫時拋下疑問,跟著他下樓去了。

  一到大浴場門口,就發現這裡已經全被封鎖起來,警察來來往往,旅館的老闆是個老頭子,正一臉驚慌懵懂地聽著警官的說明。我和御手洗走近時,老闆好像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卻定在我身後的御手洗,

  我一眼就認出昨天晚上在轉角遇到的女孩,她也站在門口,好像剛才哭過,眼睛紅紅腫腫的,更令人驚訝的是,她的身邊站了一個幾乎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

  『妳是……』我不由得開口,難道她就是和那位死去的推理作家同行的女大學生?

  『啊……』

  女孩似乎也認出我來,對我點了點頭,又看了旁邊的女孩一眼。雖然她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卻大相徑庭,我看見另一個女孩滿臉悲憤之色,正對著和她說話的警察大吼大叫:『你們說什麼?東野老師去世了,最難過的是我們耶!為什麼還要偵訊我?難道你們在懷疑我嗎?開什麼玩笑!我不要再待在這個鬼旅館了,這裡們可是藏著殺人兇手啊!你們知道東野老師死了,對日本小說界是多大的損失嗎?』

  女孩暴跳如雷,刑警好像也十分為難的樣子,只好盡力安撫她的情緒。與我見過面的女孩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臉上表情一片呆滯,大概也受了打擊吧!

  我望了眼身後,御手洗不知道又跑到那去了。於是我問她:『請問妳是……』女孩起先沒有聽到我的話,直到我繞到她身前,她才驚覺似地抬起頭來。

  『啊……我叫和美……宮部和美。』她又朝旁邊看了一眼,『那個……我是姊姊……叫和香……』

  她們兩人都換下了浴衣,換上輕便的裙裝。和美一面說,一面用十指捏著裙子的布料,看來相當緊張。我本來想再多問幾句,好給御手洗當參考資料,但布簾裡傳來有栖川和警察對話的聲音,我想待會偵訊時再來旁聽,那也來得及,於是就先走進大浴場。門口的警官看了我一眼,好像認出我來,所以也沒有阻止我。

  我替有栖川答話時,他也嚇了一跳,回頭發現是我,才「呼」地一聲安下心來。我一直覺得有栖川是個有趣的人,就是因為他的情緒十分富於變化,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如果社會上多一點這種人,日本應該會和諧很多吧?

  『嗯,就是這樣,是和己兄送我回他房間的。和己,真是不好意思。』有栖川跟我道歉。我看到有栖川叫我和己時,旁邊的火村挑了一下眉頭,但是沒有說話。

  『那麼你們離開大浴場時,是什麼時候呢?』一個穿著時髦西裝的刑警問我。

  『嗯,我有特別看過時間,大約是十點十分。』我謹慎地答道。

  『你們離開時,浴池裡還有什麼人沒有?』那個刑警又問。

  『這個……雖然沒有特別注意看,但是昨天晚上人很少,應該說整個旅館本來就沒什麼人,所以大概就只有我和有栖川而已,最多就幾個老人吧!』

  『這樣……』西裝筆挺的刑警用筆點了點記事本,又轉頭問有栖川:『有栖川先生在大浴場時,那位東野什麼的也在嗎?』

  有栖川在回答刑警問題時,我忽然看到御手洗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混進來的,我看見他雙手插腰,正在倒塌的鷹架旁跳上跳下,好像在研究些什麼。看他這麼積極,我不禁也精神一振,心想務必要替御手洗好好聽聽大家的證言,以免遺漏了什麼。

  『死者說過,隱形眼鏡被人偷了,所以想趁快關門前,戴著備用眼鏡來泡溫泉是嗎?』刑警在背後和有栖川核對的證言,然後啪地一聲闔上筆記本。我看見另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有書卷氣的刑警朝火村走過來,然後朝我們微一點頭。

  『證人和相關人士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在一樓的房間進行偵訊,就請火村教授和有栖川先生移駕吧!』




  我跟在火村的身後,進了森下他們安排好的房間。剛才我作證言的時候,火村一直在旁邊聽著,只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他招牌的思考模式,不過表情仍然很嚴肅。

  我們在兩張旅館的椅子上坐下,石岡也在我身後悄悄溜了進來,我趕快拉著他坐我旁邊,他對我笑了一下,表示謝意,不過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

  「和己兄,你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嗎?」我笑著悄聲問他。

  沒想到他搖了搖頭:「不,其實還滿常的。」

  聽到這個回答我有點驚訝,難道他那個怪人朋友,也和火村一樣嗎?因為不知怎麼地,我從那個人身上,嗅到某種和火村類似的氣息。

  不過沒時間讓我多聊天。第一個接受偵訊的是屍體的發現者,也就是打掃大浴場的女侍,那是個很平凡的灰髮老婦人,好像是附近的居民,來做打掃兼職的,年紀相當大了,不過好險耳朵和腦袋都還很清楚,看起來也很鎮定。

  「是你發現屍體的嗎?」森下旁邊刑警發問,是我不認識的人,應該是隸屬於京都的刑警吧!

  老婦點頭答是,刑警又問了她關於打掃浴池的慣例,老婦回答說,因為這間旅館十分老舊了,加上房間又少,旅客人也不多,所以服務人員也跟著請得少,很多人不是專職,而是兼差。像她就是固定每天早上五點半,到大浴場做全面性的清掃,然後中午十二點半、下午六點半再各過來清掃一次。其他時間,大浴場是沒人管的。

  森下又問了她發現的經過、發現的時間及屍體的狀況等等。又問她發現屍體時,周圍有沒有什麼異狀,老婦想了一下,用她蒼老的聲線慢慢說道:

  「那個可憐人……是溺死的嗎?」

  森下和那個刑警對望一眼,由後者語帶保留地點頭:「初步判斷似乎是的。」

  「可是我看到血,就是因為這樣,才讓我差點嚇昏了,因為我很怕見血。」老婦人又說。森下轉頭看了眼鮫山警部,鮫山拿起手上的資料,說道:「這的確有可能。死者頭部有輕微出血,不過不嚴重就是了,另外,右肩、腳底和腰部也有刮傷和擦傷,大概是和兇手搏鬥時受的傷吧!」

  鮫山說完,又看了一眼火村。火村一如之前的沉默,抱著臂靠在椅背上不發一語,森下於是對老婦點了點頭:「只有這樣嗎?男湯還有什麼特別的狀況沒有?多麼小的事情也可以。」老婦又想了一下,說:

  「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妳可以出去了。」森下對她微微一笑。

  打掃的女侍離開後,第二個受到偵訊的是兩姊妹之一的宮部和香。

  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嫌疑最大的應該是她們姊妹倆,因為只有她們本來就和東野先生認識,不過森下私下跟我說,因為被害人曾和兇手搏鬥過一陣子,如果是女孩子,可能沒有這樣的力氣。

  老實說,我心裡也這樣希望,要我相信這麼可愛的少女是殺人犯,還真令人有點傷心難過。

  和香一開始就擺出一副不肯合作的態度,她是用踹門進來的,一進來就重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質問我們什麼時候才會找到兇手,和之前攀著東野尖叫的模樣,還真是判若兩人。刑警只好先好言相勸,然後問她昨晚十點以後的去向,和香瞥過頭。

  「我九點之後都在大浴場裡,我們是和東野先生一起去的,他目送我們進了女湯,之後他怎麼了我也不曉得。不過和美和我一直泡到九點多,大概快十點吧!我就先起來了,因為我不想泡太久,跟和美打聲招呼,就換衣服先回房間了。」

  「你離開大浴場的時間,確切是幾點呢?」這次是森下發問。

  「這種事,誰會記得這麼清楚?就差不多十點吧。」

  也就是說,從十點開始到大浴場關門的十點半間,這個東野先生最有可能趁機去跑個人澡的時間,和香是完全沒有不在場證明的。

  「恕我冒昧……妳和死者,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嗎?」

  我嚇了一跳,因為發言的是火村。他沉默了這麼久,害我以為他對這個案子束手無策了呢!

  「什麼關係?這是什麼意思?」和香不滿地撅嘴。

  「比如說,正在交往的關係。」火村連眉頭也沒多皺一下,表情嚴肅地說道。

  我又嚇了一跳,我旁邊的石岡好像也吃了一驚,沒想到火村會問得這麼白。和香好像也有點出乎意料,她微微偏過頭,好像不想正視火村的問題。

  「不想回答嗎?」火村問。我們全都屏息看著他們倆。

  「……東野先生喜歡的是我!」

  未料,和香卻像爆發了一般,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火村的鼻子,好像要把他的鼻子戳個洞一樣,旁邊的刑警連忙站起來制止她:

  「他喜歡的是我,而且只喜歡我一個人而已!只有我才能夠欣賞他的才華,也只有我宮部和香才配當作家的另一半!這跟長相一點關係也沒有,就算是和美,也不能取代我!他是愛我的!本來如果不是發生這種事,我們就快要在一起了!假使被我知道有誰膽敢殺了東野老師,我一定會殺了他!和他殺了東野一樣殺了他!」

  森下也加入攔阻的行列,我猜他大概會收回前言,因為和香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加上又在激動之中,得靠兩個刑警的力量才能將她制服住。冷靜下來的和香還在喘氣,被刑警請出去前,和香還回過頭來看了我們一眼,表情惡狠狠的。

  「和美也喜歡東野老師。」她說,露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但是東野老師不喜歡她,我知道的。」

  丟下這句餘韻無窮的話,和香大步走出房間。我看了一眼火村,他正抽著手中的菸,凝視著和香的背影,用食指輕輕撫了撫嘴唇。

  然後是和美。好像被和香的大嗓門嚇到,而且和香走到門口時,還冷冷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我眼角瞥到坐在我旁邊的石岡,他似乎從和香大吼大叫開始,就一直處於驚嚇之中,臉色十分蒼白。刑警好勸歹勸,才把宮部和美從門口慢吞吞地騙了進來。

  「和美小姐?」刑警試探地問,和美又像受驚的松鼠一樣縮了一下,然後才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和美小姐,可以請問一下,昨晚十點到十二點間,妳在什麼地方嗎?」森下好聲好氣地問道。

  「…………場。」

  「什麼?」森下發問。因為聲音實在太小了,連坐得最近的我和石岡都聽不清楚。

  「在大浴場。」和美稍微提高了聲量。

  「一直在大浴場嗎?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一直泡到他關門嗎?」另一個刑警問。

  和美簡短地點了點頭。森下看了火村一眼,火村好像沒有要發表意見的意思,像尊佛像般沉在椅背裡,刑警正想繼續問下去,我身後的石岡卻說話了。

  「對不起。」石岡微微舉起手,有些遲疑地發言:「昨天晚上,我有見過這位小姐。」

  除了火村以外,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驚訝地望向石岡。

  「真的嗎?什麼時候,在那裡?」鮫山警部直起身來。

  「在大浴場外走廊的轉角,那時候我背著有栖川,正好看到她抱著盥洗用具,好像剛洗完溫泉的樣子,正在等著什麼人。啊!那時候就是我和有栖川離開大浴池的時候,大約是十點十分多一些。」石岡說。

  這麼說來,我也有撞見這位和美小姐囉?不過因為我醉了,所以一點印象也沒有,真是不好意思。

  「和美小姐,那是真的嗎?」森下旁邊的刑警嚴肅地問。

  和美的表情忽然鎮定許多,讓人不禁覺得,她剛才的驚慌失措,會不會全是裝出來的,她深吸了口氣,然後開口:「嗯。」一樣非常簡短。

  「和美小姐究竟在等什麼人呢?是令姊嗎?不對,令姊剛才說過,因為不想泡太久的溫泉,所以和妳打招呼後先行回房了,所以妳不可能還留下來等她。這麼說來,難道妳是在等死者東野先生嗎?」森下目光銳利地問。

  和美又深深吸了口氣,吸得又長又緩慢,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忽然就換不過氣來。火村仍然沒有開口說半個字,甚至目光也沒有放在和美身上,他有好一陣子都閉上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但我是第一次看到火村想事情時會閉著眼睛。

  「不是這樣的,」她微微動著身子,然後垂下頭:「不是……這樣的。」

  然後她便再也不說話了。無論森下他們問他什麼,她都低著頭咬緊下唇,一副抵死不開口的樣子。看來是很難從她嘴裡再問出什麼關於這件事的情報了。

  「火村教授,你有什麼想問的嗎?」森下轉而求助於我的朋友。

  火村還在閉目養神,好像被感染似地,他也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才睜開眼睛:

  「不,我也沒有什麼要問的。」

  我不禁擔心起來,這樣說來,和美不就是嫌疑最大的人了嗎?這麼柔弱的少女,竟然會是殺了亂步獎新銳作家的兇手?真是不可思議。

  刑警站起身來,打算把一語不發的和美護送出去,沒想到她卻忽然回過身來,用憂鬱的眼光望著我們:

  「請問……我姊姊,是不是說了我什麼?」

  沒想到她會有此一問,森下等人都愣了一下。火村卻忽然站起身來,說道:

  「她說你喜歡東野。」

  火村如此單刀直入,和美卻沒有意外的表情,只是慢慢抬起頭來。我被她出乎意料的冷靜震懾了,她一點也沒有愧疚或害怕的樣子,兩隻眼睛就和溫泉水一樣,清澈又乾淨:「姊姊說的沒錯,我喜歡東野老師,她也是。」

  東野老師,你真是罪惡的男人啊!

  「我……從小就很崇拜姊姊,姊姊就像太陽一樣,隨時都在我身邊,不管做什麼事情,大家的眼睛都會盯著她看,而不會注意到我。我知道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做得和姊姊一樣好,所以我……總是看著她,在背後靜靜地追逐著她。」

  和美看著前方。我對這番話倒是沒有什麼感覺,但我身後的石岡,卻明顯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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