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另一頭傳來低沉的笑聲。「你確定要我現在接電話?」

  少年抗議似地呻吟兩聲,光裸白皙的大腿夾上對方的頸項,柔軟的背脊向後仰著,動作情色至極。

  對方像是得了暗示,單手更賣力地服侍起來,「嗯……嗯啊……唔……小律……小……」少年的身體不住顫抖,男人咬住他頸項,一路舔上了耳垂,雙重刺激讓少年再也忍耐不住,腫漲的性器抖了兩下,再一次吐出了精華。

  看著少年被情慾淹沒的側臉,床舖另一頭的男人終於露出臉來。一夜未剃的鬍渣細布在臉上,坦露的胸口肌理結實,淡色的胸毛讓男人多了幾分獸性,和少年的稚嫩乾淨恰成對比。

  男人摸索著從茶几上夾了一支菸屁股,拿到唇邊吸了一口。

  「昨天晚上玩了一夜,今天早上還這麼有精神,果然不愧是年輕人呢。」

  聿律一手托著臉頰,欣賞著少年不甘心的眼神。

  「每次都這樣,都說白天不要做了……」

  少年抱怨著,故意把頭埋進棉被堆裡。聿律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把菸拿起來叨在唇邊,終於伸手去撿地上的手機。

  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露出驚訝的神情。

  「誰打來的?」少年四肢並用地爬到他身側,壓在他寬闊的背脊上問。

  「我的相好。」

  聿律壞壞地笑道,作勢又往少年跨下抓去,嚇得他忙又往棉被裡縮。聿律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拎到耳邊,語氣瞬間變得戲謔。

  「喂,我是年輕俊美又活力四射的聿律,很高興為您服務。」

  「聿前輩?」

  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卻很嚴肅。聿律每次聽到這個嗓音,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把這個聲音的主人狠狠地壓倒,把他剝光,再用力地侵犯他,不知道會怎麼樣?

  「前輩,我是紀嵐。你現在有空嗎?」

  想歸想,想到那天晚上這個人西裝筆挺、站在新娘身邊笑意盎然的模樣,聿律剛被撩起的慾火便無聲無息地斂了幾分。

  少年依舊緊貼在他身側,兩個人都一絲不掛,但聿律已經一點衝動的感覺不到了。

  「有空啊,小紀嵐想約我,我隨時都有空。」

  聿律笑著道。少年似乎查覺到手機那頭是誰,很快斂了聲。

  「前輩,是關於葉常先生的那件案子。」

  紀嵐的聲音依舊嚴肅。「我現在人在看守所門口。」

  「看守所?」聿律有些吃驚,他把床頭櫃上的裸雷抓過來一看,才發現已經是早上十點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很在意前輩交託給我的案子,雖然前輩是約下星期一,但我還是想盡早接觸當事人,所以今天一早就先來了。」
 
  紀嵐沉著嗓子道,一點都聽不出昨晚還是婚宴上的新人。

  「但是我才剛到,辦事處的人就跟我說,葉先生已經在昨晚被檢方禁見了。理由是有串供之虞,暫時連律師都不讓他見。」

  聿律從床上直起身,把菸從唇邊拿了下來:「按理說不該這樣的,就算是禁見,也不至於會連律師都禁啊……」他盤算著道。

  「我也是這麼問,但是看守所那邊的人跟我說是檢方吩咐的。」紀嵐的聲音聽起來憂心忡忡:「前輩,該怎麼辦才好?」

  少年的裸臂貼上他的背脊,聿律一手撫過他的大腿,把電話夾在胲下站起身來。

  「你先別動,我過去你那裡。你還在看守所吧?」

  「嗯,在會客室外。」紀嵐頓了一下,又道:「前輩,實在是麻煩你了。」

  聿律從牆上拿了件浴袍,就這樣罩在身上,一手搔著昨夜壓亂的頭髮,「真覺得麻煩我的話,就給我個吻做為補償吧!舌吻怎麼樣?」他笑著問,紀嵐在那頭叫了聲「前輩!」,聿律才大笑著掛斷了電話。

  「你要出去?」

  少年翻過了身,趴在床上問道。

  「嗯,沖個澡就走,午餐你就隨便翻冰箱吃吧,Ricky。」

  「咦——可是今天是假日耶!」

  少年托著下巴,他身上一絲不掛,棉被也滑下了床,色澤柔美的臀部便完全曝露出來,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聿律溼淋淋地走出澡間,扯過大浴巾胡亂抹了一下,俯下身來吻了Ricky的額。

  「乖,因為是工作嘛,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的話,我要舌吻。」

  Ricky仰視著聿律說,但聿律只是搓了一下他的短髮。

  「我們有過約定的,Ricky。」

  少年聞言嘟了一下嘴,把臉埋回層層棉被中。「是是是,我們只是床伴,除了接吻以外什麼遊戲都可以玩,唯有吻是留給情人的。」

  他說著,又不滿地把自己裹緊。

  「人家可是花蕊一般的美少年耶,去gay吧轉個一圈的話,不知道多少人搶著把我。竟然在這裡被你糟遢,變態色老頭。」

  聿律和Ricky就是在一間同志夜店認識的,他知道Ricky所言不虛。當時十八歲的Ricky有著一張女孩子也自嘆弗如的清秀臉蛋,一雙勾人的大眼,修長的四肢充滿少年青春的氣息,是那種光是看見他,便想要壓在身下好好蹂躪一番的角色。

  聿律至今不知道他本名,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但對於性事,聿律向來不是想太多的那種人。只要床上身體契合,床下好聚好散,聿律就來者不拒。

  一開始只是從夜店帶出去旅館上床,後來漸漸熟了,聿律也把他帶回自己家裡。不知不覺間Ricky就進駐了他的單身公寓,成了實質上的同居人。

  本來聿律還有幾分抗拒的,但一來Ricky確實是個美人,二來他在床上的大膽,就連身經百戰的聿律也自嘆弗如,在情感的隱私和原始的慾望間拉鋸一陣後,聿律選擇了後者。畢竟以他的條件,要找更好的床伴恐怕很難了。

  何況有人陪著的感覺,還真的挺容易讓人上癮的。

  「等你成年了再說。」

  聿律忽然說。Ricky一下反應不過來,等到他從床上跳起來,聿律已經匆匆拿過擱在門邊的三腳支架,一拐一拐出門去了。

  ***


  聿律得承認,每次看見那個單薄的背影,他都有撲上去將他緊緊擁住的衝動。

  他才下計程車,就看到紀嵐不安地在接待處門口徘徊的身影。他身上穿著齊整的西裝,手上夾著慣用的公事包,臉上依舊戴著那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茍。昨夜那個落寞不安的新郎早已消失無蹤,現在是工作中的紀嵐。

  「喲,新郎倌。」

  聿律舉起一隻手,到接待處有段階梯,他用支架把自己撐了上去,不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吃力。

  「聿前輩。」

  紀嵐很快看見了聿律,示意地點了一下頭。聿律又笑起來,

  「就說叫我小律了,就這麼喜歡把人叫老嗎?」

  紀嵐臉上滿是歉容,「對不起,叫習慣了。」

  「把新娘丟在家裡,新婚就來這種觸霉頭的地方,這樣好嗎?」

  紀嵐顯然對他的調侃話完全不領情,「前輩,現在要怎麼辦才好?我已經請他們聯絡地檢署,但他們說那是檢察官的命令,在男童願意驗傷之前都不能讓律師見被告。」

  「現在不能見也沒辦法,多半是檢察官怕我們教他什麼吧!在地檢署那些人眼裡,律師只會教被告如何說謊。」聿律聳聳肩。

  「沒有其他辦法嗎?」

  「不要和檢方槓上比較好,葉常這個案子很危險,要是惹火檢察官,對當事人也沒有好處,就等吧。我剛踏進這行時,我的前輩就告訴我,做我們這行的,最大的專長就是等待。」

  聿律豁達的笑笑,用手比了一下對街。

  「在這裡等也不是辦法,怎麼樣,我請客,我們去對面的西餐廳吃個飯,順便詳談一下這個案子如何?」

  紀嵐望了一眼接待處,秀長的眉凝了一下,似乎相當憂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聿律便領著紀嵐,在對面的西餐廳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只要是刑事界的律師都對這家西餐廳很熟,因為方圓百里只有這間西餐廳。

  「前輩,我一直有個疑問。」

  「疑問?」聿律問。

  「嗯,前輩在信裡說,葉常先生告訴你,他是因為害怕那個男孩宣揚他在廁所自慰的事,情急之下才摀住被害人的嘴的。」

  「對,就我的感覺,聽起來不像在說謊。」

  「可是為什麼呢?我看了卷宗資料,上面說那個男孩從案發到到現在還沒辦法正常與人交談,那究竟是誰指認葉先生為兇手的?」

  「喔,這個啊,主要好像是監視攝影機。」

  聿律看著拿起水杯啜飲的紀嵐,點了點頭。

  「廁所門口的長廊上有監視攝影機,男孩子被發現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多,攝影機在四點十分拍到葉先生走進廁所。再加上他一被警察問到廁所的事情就驚慌失措,問起在廁所做什麼也支支吾吾,甚至想要逃跑。」

  紀嵐「唉啊」了一聲,聿律繼續說:「就像我在信裡說的,葉先生根本不敢說他在廁所裡做了什麼事,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麼上個廁所花費這麼長時間,所以警察就逮捕了他,把他當作嫌疑犯移送。」

  紀嵐低下頭來,指節輕靠著上唇,似乎在思考什麼。聿律靜靜地看著他的側影,半晌緩緩開口。

  「你確定要接這個案子嗎?」

  「嗯?」紀嵐還在沉思中,表情有些茫然。

  「這可是幼童性侵的案子喔,這種案子,和一般侵犯女人的案子不一樣。這個社會多少可以容忍男人侵犯女人,就算表面說強暴犯怎麼可惡,其實心裡多半會去幻想,那個女人如何純潔、如何無助如何可憐,從中獲得某種獵奇的快感。也因此強暴女人的加害人還被認為是人,頂多是性慾特別強、特別無恥的男人。」

  聿律的表情難得嚴肅起來。

  「但是幼童性侵不同,任何事情只要牽涉到我們國家幼苗,就是法律的聖域,任何同情加害人的言論都會被視為禁忌。侵犯幼童的加害人不是人,而是怪獸。」

  聿律忽然伸出手來,從桌下覆住紀嵐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如果你替牠們說話,你也會成為怪獸的,小紀嵐。」

  「可是實際上葉先生並沒有做,不是嗎?」

  紀嵐問。聿律望著遠方的斜陽,瞇起了眼睛。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聿律看了一眼紀嵐困惑的樣子,咧嘴笑了笑。

  「我做律師也算有十幾年了,也打了十幾年的醫療官司。本來在我的想像裡,醫療疏失當然是醫生的錯,我應該主持正義,幫無依無靠的病患爭取他們應得的權利。」

  「但是我遇到的案例越多,就越是迷惘,有些醫療過失的案子,你和家屬見面時,總覺得那個醫生十惡不赦,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過分的醫院之類的。像有次我接到一個老婆婆摔下樓梯的案子。送醫之後老婆婆額頭腫一大塊,在醫院被延宕了三個小時,就是沒有人肯接收她,而她竟就這樣死了。」

  「啊……」

  紀嵐表情隨即有些黯然。聿律不禁好笑起來。

  「但是後來開調查庭時,我才得知一個消息,你知道嗎?原來那個老婆婆摔傷之後,被家人留在家裡整整半天!老婆婆中風過,行動有點不便,由兒子輪留照顧,平常就很愛哀哀叫,兒子也不太理她。老婆婆一直叫著好痛、頭好痛,但沒人把她的話當真。」

  紀嵐沉默下來,聿律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按住他的手。

  「所以我要說的是,你要有心理準備,小紀嵐。」

  紀嵐一怔,「心理準備?」

  聿律闔上眼睛,拿起桌上的咖啡啜了一口。

  「就是你的當事人很可能錯的。」

  紀嵐睜大了眼睛。「前輩的意思是,葉常先生在說謊?」

  但聿律搖了搖頭,「除了特殊的情況外,很少人會蓄意對自己的律師說謊。應該說,即使說謊,他們也不認為自己在說謊。」

  紀嵐的表情有點迷惘,聿律貪婪地捕捉那張精緻的五官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想像自己吻住那雙緊抿的唇瓣,用舌尖撬開嚴防的貝齒、探入尚未有男人入侵過的處女地,然後恣意地交纏、掠奪、控制、然後吞沒……

  「前輩,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紀嵐的聲音打斷了聿律的妄想。其實聿律不想幫強暴犯辯護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他覺得自己也有成為強暴犯的潛質。

  至少他承認,如果在適當的地點、適當的時機,被害人又是紀嵐的話,他真的會有犯罪的衝動,即使最後的結果可能萬劫不復。

  如果他強暴了紀嵐,紀嵐會為自己辯護嗎?

  「什麼請求?我的一晚可是很貴的喔。」聿律笑著說。

  「請前輩安排我和葉常先生的家人見面好嗎?」

  聿律有些訝異,但紀嵐的表情很認真。

  「前輩說過,葉先生有妻子,一個小二的女兒,還有一個剛上小學的小兒子對吧?」

  「可以是可以,畢竟葉太太就是委託人。但你見他們又能怎樣?」聿律提醒:「他們在案發時都待在家裡,跟本案可以說一點關係也沒有。」

  「請前輩幫我這個忙。」

  看著紀嵐低頭懇求的樣子,聿律不禁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事實上這個案子已經實質移轉給你了,我掛名共同辯護,也只是盡律師的道義而已。我會把葉太太的電話和地址告訴你。」

  「謝謝前輩,麻煩你了。」紀嵐露出了微顯歉然的笑容。

  「對了,下星期天你有空嗎?我記得你對交響樂很有興趣吧?我剛好拿到了兩張柏林交響樂團的公演票……」

  聿律摸索著西裝外套,一句話還未說完,紀嵐的手機就忽然響了。聿律見他看了一眼螢幕,露出驚訝的神色,甚至有幾分驚喜。

  「喂?紀澤,什麼事嗎?」

  紀嵐向聿律告了個歉,就靠到一旁講起電話來。聿律聽見手機那頭傳來那日在婚宴上聽過的,豪邁而稍嫌粗獷的男聲。

  『喂,小嵐,你在忙嗎?沒有?沒有就好,不好意思,我有件事可能想麻煩你,哎喲,其實是爸爸的朋友拜託的事啦!你現在有空嗎?還是明天?我們約出來吃個飯好了,啊,小桃說想認識明奈,所以你能帶明奈一起來是最好不過……』

  聿律聽見手機那頭傳來這樣的叨絮,紀嵐拿著手機走到了餐廳外,一面聽一面不住點頭,還拿起記事本來劃了幾筆。

  「我知道了,我會帶明奈一塊去。所以地點是……」

  他隱約聽見紀嵐這樣回話。是啊,他差點忘記了,這個人已經結婚了,有妻子了,有男人最理想的歸宿了。

  聿律把手從西裝外套裡抽回來,想了一下,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了一根菸,枉顧牆上的禁菸標幟,對著落地窗外的雨景吞雲吐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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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式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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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戮沁言
  • 「但聿律已經一點衝動<的>感覺不到了」
    總感覺不太順,改成《都》會不會好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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