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從媽祖廟回來,進辦公室報到前,我把小漾叫進後巷。

  「我要做莊董這一單。」我對小漾說。

  小漾意外地望著我,我咳了兩聲:「燄姊那邊,你也跟她說,你同意她的要求,但不要跟她說我已經知道你們計畫的事。」

  當時小漾臉露恐懼之色:「悅陽,你想做什麼?」

  「燄姊她們計畫是這樣吧?我單獨交款給馬頭,你再從背後打暈我讓我揹鍋,現在計畫照舊,差別只在我會準備一個大小、包裝、重量都相同的錢袋,藏在文件包裡帶去現場。」

  小漾嗓音顫抖:「但悅陽,你怎麼會知道莊董那包錢的模樣……」

  「這你不用管。總之,莊董把錢交給我時,我會在監視器拍不到的地方把錢袋掉包,會把真正的錢藏在廁所水箱裡,讓他們把假錢搶走,等擺脫監視後,再繞回來拿那包真錢。」

  我按著小漾的肩膀,目光變得溫柔。

  「確定甩掉王哥的人後,我們就去南部躲一陣子,你不是一直說想去台南玩嗎?這筆錢夠讓我們吃香喝辣一陣子了。你放心,我會先扣掉你的醫藥費,一定讓你手術成功。」

  小漾說:「但如果這麼做,王哥一定不會放過我們,會追殺我們一輩子……」

  我抿著唇,如果是在重生之前,我肯定不敢幹這種大事。

  我回想起來,王哥當時翻天覆地找我,我被小漾帶著四處逃躲,什麼網咖工寮都住過,最後還是在新北的移工宿舍被他逮著。

  王哥先扣住好心借我住的朋友,他是越南籍工人,他們拿刀架住他的脖子,嚇得他差點沒漏尿,然後埋伏在宿舍等我回來。

  我那天和小漾喝得爛醉,有說有笑地走進屋,一進門後腦就被打了一記。

  我頭暈目眩,這些人一湧而上,先用手銬把我銬住,再用膠帶纏住我的口鼻。

  當時我還以為王哥要找我算丟失現金的帳,忙求饒:「王哥、抱歉,我當時真的是疏忽,我不知道會有人攔路搶劫……」

  但這些人開始打我、踢我、拿球棒揍我、拿電擊棒戳我胳肢窩,我記得我被電到當場嘔吐,這些人還逼我把自己的嘔吐物喝下去。

  我人生到此雖也不欠被人揍過,但像這樣近乎拷問的揍法還是頭一次。

  王哥和馬頭拷問我時,燄姊和小漾還一直為我求饒,說我只是一時財迷、要王哥手下留情之類,現在回想起來,根本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雖然這世的小漾選擇站在我這邊,但我還是不甘心。

  這麼多人串通起來,把我一個人矇在鼓裡、讓我受這種苦楚。

  想到前世我被丟進坑底時,這些人心裡如何幸災樂禍、額手稱慶,我就一把氣緩不過來。

  我要復仇、非復仇不可。

  這口氣,我林悅陽無論如何吞不下去。

  「放心吧!照我的話做,你不是說嗎?有錢就能改變我們的人生。」

  我對著小漾揚起唇角:「這筆錢能讓我們人生重來一次的,小漾。」

  我和小漾坐在用餐區內等莊董。不遠處有對母子,似乎是母親剛接兒子下課,正在告誡兒子什麼,而兒子一直賴在母親身上撒嬌。

  這讓我有些恍惚,我再次想起那個低矮透天、那個佝僂的身影,還有滴落在陳舊照片上的眼淚。

  昨晚行動前,小漾詢問我如果成功,要把錢藏在何處。

  我本來想帶著走,畢竟這麼多錢放在哪都不安心,但小漾說帶著一千萬行動不便,萬一被偷就前功盡棄。

  我一想也是,但我和小漾的帳戶都被警示過,根本不可能存在銀行,要說買黃金或包包洗成乾淨錢,我們又沒那門路。

  「放在你媽那怎麼樣?」小漾忽說:「大家都不知道你媽是誰,不會想到那上頭去,且地點是你老家,你經常回來也不會不自然,如何?」

  

  「那個……抱歉,請問是昕洋公司業務嗎?」

  陌生的聲音打醒了回思中的我。

  我一驚抬頭,眼前是個穿著樸素、戴著黑色瓶底眼鏡,看上去十分緊張的女性。

  我喉嚨一緊,擔心是警察來盤查,最近鴿子越來越奸詐狡猾,常利用女警來降低車手戒心。

  「啊、我是莊先財先生公司的會計。」

  女人似乎看出我們的緊張,她遞出一張名片,上頭寫著「圓冠有限公司 行政會計」,正是莊董的公司名稱。

  「董事長交待我帶一筆貨款來這裡,請問是直接交給你們就好嗎?」

  我有些疑懼,因為前世是莊董本人來交款的。

  但到目前為止改變的事情不少,連交易日期都提早了,這點小細節不同,似乎也不是太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莊先生呢?」我試探地詢問女人。

  「莊董今天要跟人談一筆生意,抽不出空來,他請我直接去銀行領錢之後拿來這裡。」女人說。

  我和小漾對看一眼,小漾似乎在和文章聯絡,頻頻撥弄手機,應該是在請示他該不該放棄這次面交。

  小漾在我耳邊壓低聲音:「文章哥說,如果是釣魚,應該會請莊董本人出面,不會找個陌生人來提高我們戒心。」

  我一想也是,頓時放下心來。

  「錢呢?」我問女人。

  女人在自己的側背包裡摸索一陣,拿出一個和我記憶中大小、形狀和顏色都相同的牛皮紙袋來:「在這裡。」

  指尖觸摸到那包錢時,我緊張到全身發抖。

  就是它,就是這筆錢。

  它將會改變我的命運,林悅陽將不再會是被人踩在腳底、任人宰割的鱉三。

  我能擁有真正的人生,從今往後。

  我給女人簽了文章準備的假文件,她還傻傻地問我發票能不能報統編、領據要蓋公司大章還是自己私章等等程序問題。

  小漾在一旁點著現金,末了朝我點頭:「金額沒有錯,哥要再點一次嗎?」

  我搖了搖頭,這錢前世我是親自點過了,連鈔票的觸感都還記憶猶新,再說我們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警察活逮的危險。

  我朝小漾使了個眼色,他明瞭我的意思,把那包錢從桌下遞到我膝蓋上。

  我一邊和那個囉唆的會計小姐寒喧,一邊用左手拎出包裡的假貨,和真錢掉包後,再把假錢放回桌上,整個過程天衣無縫,我都佩服起自己的演技來。

  「那麼我們就先回公司了,請您跟莊董說一聲,我們的財管部門三個工作日後會跟他聯絡。」

  會計小姐離開後,我跟小漾說:「我去上一下廁所,你先拿著。」

  我把假錢交到小漾手裡,對他使了個眼色。

  雖然事前在腦內模擬許多次了,實際操作起來還是令人緊張。

  我把廁所門上鎖,從公事包裡取出錢時,還弄掉了兩次、第三次才成功拾起來。

  鈔票的重量感讓我心頭一蕩,我把紙包放進事先準備好的防水膜、束緊袋口,但並沒像先前我跟小漾說的一樣,放進馬桶水箱裡。

  我撕開大衣夾層,這外套是我趁上次放風日時,背著小漾去賣的,裡頭有個藏物品的空間,我把錢收進了那裡。

  不是我不信任現在的小漾,但畢竟前世時,他曾經背叛過我一次。

  如果他按照計畫,我也會遵守承諾,帶著錢與他雙宿雙飛。

  但如果他再次背叛我,跑來廁所找錢的話,迎接他的將會是最深沉的絕望。

  確認錢放好後,我理了理衣襟,步出廁所。

  小漾還在門口等我,我從他手裡接過那包假錢,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

  「小漾,你要不要也上一下廁所?我先把錢拿去給馬頭哥,他應該在公園那頭等我。」

  小漾點了下頭,彷彿承諾什麼似地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廁所。

  我大步走出便利商店,說實在話,明知道自己會被搶、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真有點考驗我的演戲功力。

  我抱著錢快步跑過一個街區、兩個街區……來到當初被搶的那個路口。

  路口轉成紅燈,我遠遠看見有台摩托車朝我駛來,心中暗想「來了!」,我刻意把那包錢抱得鬆一些,視線定向對街的小綠人。

  戴著鈦彩安全帽的騎士接近我,伸手觸碰我手中的假錢。

  與此同時,我感覺後腦一沉,某人按照計畫打暈了我。

  在那傾刻,我與機車騎士打了個照片。

  我怔了怔,前世因為發生得太突然,我根本沒能看清騎士是扁是圓。

  但這回因為冷靜許多,我從安全帽的細縫中,瞥見一縷染金的頭髮,還有騎士脖子上的多福多壽金項鍊。

  這人是維力王,我在失去意識前這麼想著。

  

  我在一片嘈雜聲中清醒過來。

  我艱難地睜開眼,雖說是第二次,但像這樣被打暈再甦醒,電視上看起來輕鬆容易,實際上痛苦的要命。

  我忍住胸腹中強烈嘔吐感,第一時間就是去摸懷裡的錢。

  很好,錢還在,我的外套也穿得好好的,什麼也沒有少。

  我鬆了口氣之餘,也感到有些不對勁。

  首先,這裡並不是醫院。

  我從碎石子地板還有磚牆確認,這是媽祖廟裡的香客房,我小時候三步五十被我媽寄養在外公那裡,外公就是讓我住這種香客廂房。

  我從榻榻米上起身,左右張望了一下,小漾不在,也沒像前世一樣,在我身邊痛哭流涕。

  我第一個想法是張榮漾背叛我了,他跑去水箱找錢、把我拋在這裡。

  但我朝媽祖廟外一看,天色已然西斜,交款時間是早上,如果小漾在廁所裡找不到錢,算時間也該來這興師問罪了。

  我在媽祖廟裡走了一圈,終於遇到一個看起來像廟方人員的大叔。

  「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是誰帶我進來這裡的?」我忙攔住他。

  廟方人員打量了我一下,「好像是一個小哥,長得挺清秀的,他說你喝多了,讓我們借你地方休息一下。」

  果然是小漾,或許他只是暫時離開我,去買個晚餐之類的,我安下心來。

  「抱歉,有沒有電話能借我打一下,我聯絡一下我朋友。」

  那個廟方大叔倒很熱心,掏了自己的手機出來給我。

  我接過手機,看見螢幕上顯示的日期,不由得怔了下。

  「你這手機日期設錯了吧?今年是二零二三年、不是二零二四啊!」我笑說。

  但大叔一臉看到鬼的表情。

  「在說什麼夢話,早就二零二四年了好嗎,你醉糊塗了?」

  我一怔,再低頭確認了一次,手機螢保上清楚寫著:

  二零二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我心中閃過一抹可怕的想法。但這想法太大膽、太荒謬,我全然不敢深究。

  「幹,你別開玩笑,今年是民國一一二年、二零二三年沒錯吧?」

  大叔似乎不想再跟我這「醉漢」爭辯,他指著媽祖廟旁的便利商店:「你自己去瞧瞧,順便買個醒酒的。」

  我懷著恐懼的心情,衝到對街仍然燈火通明的便利商店。

  我隨手抽了瓶架上牛奶,只見上面寫著「2024.4.25製造 2024.4.29到期」。

  我不死心,又抽了其他幾罐牛奶,也都是一模一樣的記載,我還去看了架上的麵包,製造日期也都超前了一年。

  我唇齒顫抖,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這一暈倒,竟又穿越回了未來?

  我想起清醒的這十幾天,我幾乎都窩在辦公室裡,手機也不能使用,都是借小漾的,電腦當然也是用文章他們提供的。

  我這幾次外出,都有小漾陪在我身邊,我們既沒去便利商店,也沒去看電影之類會碰觸到日期的地方。

  我發覺自己竟無法確定,我「重生」的這十天,究竟是民國幾年幾月。

  慌亂之下,我再次摸向懷裡,那包錢還妥妥地在那裡。

  這讓我的心安堵許多,我告訴自己不用慌,管他是穿越回一年後、還是一年前,只要錢在我手、我就是贏家。

  我張望了下,我老家就在媽祖廟附近,現在小漾動向不明,我打算按照原訂計畫,先藏點錢在家裡、再做打算。

  我像上回一樣潛伏到我家的暗巷,我媽似乎並不在家,鐵窗裡一片黑。

  但我知道我媽會把家門備鑰擱在門口腳踏墊下,果然老人都是死性不改。

  我打開沉重的鐵捲門、扳開落地玻璃門的鎖,緩步進入空無一人的老家。

  我不敢太過張揚,怕鄰居看見通知我媽,我把鐵捲門半拉下來,開了盞小燈,把那包錢取出來。

  我把上頭那一排藍色紙鈔先搬出來放在地上,剛要拿第二排時,便愣住了。

  下頭沒有紙鈔,只有一疊疊白紙。

  我震驚得無法動彈,怎麼回事?莊董騙了我們嗎?

  但小漾確實點過所有的錢,他也需要錢,就算打定主意背叛我,也不可能任由莊董誆我們。

  還是我被搬運到媽祖廟的期間,鈔票被誰換過了?

  但既然要換,又為什麼不全部換掉?這不合理啊……

  我感覺世界像是一面磚牆,而我的腳下天搖地動,磚牆在我面前土崩瓦解、一片一片剝落。

  就在我幾乎要陷入瘋狂時,我身後傳來人聲。

  「很驚訝嗎?林悅陽小朋友。」

  我還未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人撲倒在地上,和「前世」一樣,我的雙手被人上銬,雙腿也被膠帶綑紮起來。

  差別在這一回,我的眼睛沒被矇起來,因此我能清楚看見綁架我的人。

  為首的是維力王,他左手抱著早上見到的鈦彩安全帽,手上拿著一把槍,正指著我的腦門。

  而他身邊跟著燄姊,左右跟著馬頭和文章,身後還跟著一群黑衣人

  走在最後頭的,是雙目通紅的張榮漾。

  「……你應該有很多問題要問,不過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說話的是文章,他的聲音依然溫文儒雅。

  「看不出來你家還是田喬仔,這屋子很大哪!悅陽老弟,你要不要自己把藏錢的地方說出來,讓王哥省點事?」

  「你們到處蒐,把錢蒐出來!」

  馬頭指揮著他帶來的黑衣人,在我老家翻箱倒篋,我瞳孔顫抖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文章緩步走到我面前,蹲踞下來。

  「你拿了莊董的錢之後,我們到處都找不到錢在哪裡,拷問你你也不說,王哥說要埋了你洩憤,把你帶到山上挖了個坑、把你扔進去,到這你應該都記得?」

  我茫然得出不出話來,文章說「記得」,那代表這一切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但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重生了嗎?

  「但我認為比起把你埋了,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找出你藏錢的地方,所以在最後關頭阻止了王哥,保住你一條小命。」

  文章接過維力王手裡的槍,戲謔地在我太陽穴附近移動著,欣賞我恐懼中帶著霥然的神情。

  「剛巧你因為拷問的衝擊,記憶和精神都出現問題,我們把你從坑裡拉上來後,你昏迷了快一年時間,好不容易才在上個月甦醒。但你狀態不好,每隔兩、三天就會再昏過去,醒來又會忘記先前的事,最長無法維持超過十天。」

  文章如同向新人解說詐騙手法那般,耐心地向我解說著。

  「醫生說你腦子出了毛病,短時間內應該無法復原,我就跟王哥提了個議,不如就讓整個事情重演一遍,搞不好有助於你回憶。」

  文章忽然笑了一下。

  「這可不容易,先前辦公室的年輕人大多被關了,我們只能臨時找人來演……對了,演莊董會計的人還不賴吧?他是燄姊乾妹妹,以前是演AV的。」

  我想起燄姊目送我的眼神、那些意味深長的關心。

  「……不過最佳演員,還是我們的張榮漾。」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漾,後者從頭到尾都低垂著頭。

  「我們讓榮漾吋寸不離地跟著你,確保你不會接觸到任何跟年分有關的東西,包括手機。你忽然說要晚一天進辦公室時,我們都嚇了一跳,以為你查覺機關,好在榮漾這小子機靈,照樣把你哄得服服貼貼的。」

  文章轉了下黑槍。

  「人是很難改變的生物,張榮漾說你人緣不好、能安心藏錢的地方不多,事情重來一次,你也會把錢藏在同樣地方,這時我們跟蹤你,就能把錢找出來。」

  我已全然無法思考:「但你們早知道、燄姊要背叛王哥……」

  「這哪叫『背叛』呢?年輕人。」

  說話的是王哥,他摟著燄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猶如在看一隻蟻螻。

  「這只是秋燕對我一點小小的惡作劇,畢竟是我對不起她在先,她只想讓我緊張一下,根本沒打算要拿這筆錢,小馬也是,這不過是我跟她的小情趣罷了。」

  維力王踢了我一腳,我的背撞上牆頭,疼得我喘不過氣。

  「真正背叛我的,是你這個沒心眼的東西。」

  王哥的嗓音變得陰冷。

  「你利用秋燕的計畫、利用榮漾的感情、文章對你的信任,被埋了一次之後還不死心,哈,想獨食這一千萬?怎麼不先跟媽祖問問你的命格?」

  我慌張地解釋:「不、重生前……我是說、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燄姊的事、也沒要吞錢,是這一次才聽小漾說……」

  但我的話被某人打斷了:「悅陽,沒想到你連我都騙。」

  我茫然抬頭,小漾總算說話了,他以我前所未見的冰涼目光望著我。

  「你先前說要把錢藏在廁所水箱裡,根本是騙我的吧?我本來不想要幫王哥,但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沒想到重來一次,你還是做了一樣的選擇。」

  小漾學文章一樣蹲下來,湊近我耳邊。

  「你這種人,活該死第二次。」他輕聲說。

  馬頭這時帶著小弟回到客廳裡來。

  「王哥,我們整間屋子都翻遍了,找不到錢在哪……會不會被這傢夥的老媽花掉了?畢竟都過了一年了。」

  文章淡淡說:「不至於,榮漾說悅陽的母親膽子很小,拿到來路不明的錢,絕對不敢輕易花掉。」

  我看見馬頭走過來,像先前一樣用腳踹我的頭,我撞到客廳那張桌子,桌子上的物品散落一地,我和我老母那張合照飄落眼前。

  「喂,臭基佬,你他媽的倒是說啊!你或你那混蛋老媽,把錢拿到哪去了?」

  或許是迴光返照的緣故,我半生糊塗的腦子裡,也想清楚了不少事。

  燄姊、馬頭和張榮漾幾個人,確確實實合謀吞了莊董那筆大單。

  他們本以為把事情全推給我,我被活埋之後,真相就會隨之埋入黑暗中。

  但沒想到文章異想天開,在緊要關頭阻止維力王下殺手,還想出這種「重來一次」的方法。

  小漾他們擔心若文章計策略成功,會讓維力王發現吞錢的就是他們,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他們主動對王哥坦承了「惡作劇」的事,又把前一次的計畫有限度地透露給我、再故意留個破綻給我。

  他們讓張榮漾從旁引誘我,讓我真正興起吞錢的念頭、真正背叛所有人。

  這下我坐實了叛徒罪名,維力王此生此世,都再不會懷疑他是被身邊的人聯手坑了。

  「所以我沒有重生、沒有回到被活埋之前,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著那些人像前世、不,像一年前那般再度朝我圍過來。小漾也同樣躲在王哥身後,只是這回,我總算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哪可能有什麼重生呢?」

  他唇角揚起、笑容燦爛。

  「人生只有一回、永遠不可能重來一次的呀,林悅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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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維

俄式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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