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式百年孤寂

　　重來一次

　　我躺在泥坑底，看著潮濕的泥土一瓢瓢朝我的臉上拋落，心中懊悔無比。

　　如果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我在心底想著。

　　我看文章站在王哥身邊，他手上拿著鐵鏟，但沒有動，只在王哥吆喝時意思意思拋個兩瓢土。

　　倒是他旁邊的馬頭一臉猙獰，瘋狂往我身上澆土，剛才他們拷問我時，馬頭也是打得最凶的那個，還趁勢踢了我雞雞好幾腳。

　　我在王哥身後看到了燄姊，她本來沒有參加活埋我的行列，坐在王哥車裡等待。

　　但不知為何，可能是感知到這是見我最後一面的機會，居然迂尊絳貴地靠近這種血腥現場。

　　她沒有看我，而是和王哥低聲談論著什麼，似乎是在為我說情：「悅陽……他還年輕、只是一時財迷……沒必要把他殺了……」

　　還有誰……我僅存的視線往洞口逡巡，終於看到了張榮漾。

　　小漾漲紅著眼眶，那張清秀的小臉隱沒在王哥的身後，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是唯一沒有聽從王哥的命令，拿鏟子往我臉上倒土的人。

　　這讓我感到欣慰，至少我這既悲慘又短暫的人生裡，還有一個人是願意到死愛著我的。

　　天空下起了大雨，濡溼了壓在我五官上的泥濘，我開始聽不見坑上的聲音。

　　我也沒了發聲求饒的氣力，缺氧和疼痛奪走我的生命力。

　　我只能仰躺在那裡，看著我曾經以為是兄弟、是朋友、是情人的那些人，在笑聲中離我遠去。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

　　如果可以重來，我肯定不會讓自己落入這個坑裡。

　　如果可以重來，我將會是站在坑上的人。

　　而那些背叛我的人，我會把他們狠狠推入坑底，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他們的屍體。

　　最後一瓢土灑到我臉上，遮掩住我逐漸失焦的雙眸。

　　我失去了這個世界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