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陽?」

  我驚醒過來。

  我發覺自己躺在一張單人行軍床上,這張行軍床我再熟悉不過,是我當初離家出走時從老家帶出來唯一的物品,已經有五年歷史。

  我身旁還睡了個人,是個男人。

  我渾身赤裸,而那人亦同。

  他用兩隻手臂抱著我,兩條腿與我夾纏,像是最親密的情人一般。

  「張榮漾……?」我叫了身旁人的全名。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怎麼了,悅陽,睡迷糊了?」

  我心臟砰砰亂跳,方才泥土拋落那一幕還視覺暫留在我腦海裡。

  我很確信那不是夢。何況我不只有被活埋而已,王哥帶著馬頭和文章這些人,把我囚禁在廢棄鐵皮屋裡,嚴刑拷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麼痛苦的記憶,任何一個惡夢都無法代替。

  我是真的死了、被我認為是兄弟的人活活整死了。

  但現在是怎樣?我動了動雙手五指,又檢查了一遍全身,沒有任何一處傷。

  我從行軍床上跳起來,衝進浴室照鏡子,鏡子裡映出我從小到大被人稱羨的那張帥臉,上頭也找不到任何一瓢泥土的痕跡。

  「悅陽?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小漾的嗓音從外頭傳來,和記憶中一樣溫柔動人。

  我回頭抓起他的肩膀:「今天幾月幾號?不,今天是民國幾年?」

  小漾一臉錯愕:「今天?今天是二零二三年的四月一日,是悅陽你的生日不是嗎?你怎麼連這麼都忘了啊,悅陽?」

  我心跳加速,我被活埋的日子,是二零二三年的七月六日,我到死都不會忘記這個日期。

  所以我重生了?回到了我被活埋的日子之前?

  上天真的、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小漾在我身後說:「文章哥要我們去火車站跟他會合,說要帶我們去新辦公室、順便吃個飯,你該不會連這都忘了吧?」

  我渾身戰慄起來,是那一天!

  我和小漾本來一直跟著一位叫「可樂」的人工作,我都稱呼他「樂哥」,雖然他只會透過飛機指示我,我也從不知道樂哥的本名、也不重要。

  「樂哥」雖然待人不錯,就是錢上面摳了點,我和小漾在他那幹了快一年,拿到的報酬只夠填飽胃,連小漾想要支新唉鳳都買不起。

  就在上週末,小漾跟我說,他國中學長介紹了一個金主,金主有個得力手下,本名是王維力,而道上都叫他「維力王」或「王哥」。

  「我聽說王哥出手豪闊,朋友只跟著他一個月,就換了一台新的DRG。」

  我本來不贊成,一來更換團隊有很多麻煩,二來我也聽說過維力王的風聲。

  他專做大筆的,除了一般打電話、還做靈骨塔和傳銷,甚至會把人送出國拆線什麼的,總之只要能賺錢什麼都幹。

  樂哥對我和小漾也很好,他知道我和小漾的事,也默許我們在一塊,只要不惹出麻煩,甚至會在逢年過節包紅包給我們。

  如果不是當初我貪心,也是小漾說他母親得了胰臟癌,希望能多賺點錢替她母親手術,背棄了我的恩人樂哥,也不會落得被活埋的下場。

  「……可樂哥對我們有恩,我們不應該背叛他。」

  我起身穿衣服,小漾也套上了T恤,那件還是我送他的,上面寫著「四苦」。

  我想起我最後在坑底看見他的模樣,不禁有些感慨,我還以為自己再也無法見到他了。

  「也不算背叛,樂哥不也說了嗎?要是我們找到更好的出路,就儘管走沒關係,不用跟著他混下去。」

  可樂還是真有說過這樣的話,他不單做機房,還有賭場,曾經介紹他旗下遊藝場的開分員工作給我,但我嫌賺得少、又得熬夜工作挽拒了。

  「但維力王不是聽說很不妙,他有槍、還賣冰毒,上次我聽說他被警察抄,跟他在一起的都被關了。」

  「被關又怎麼樣,又不是沒有關過。」小漾用異樣的眼神看說:「悅陽,你是怎麼了,膽子變得這麼小。」

  我笑了笑:「總之,我們現在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好了,是說上回樂哥給我包了兩千生日禮金,我還沒花完,趁哥今天壽辰,帶你去吃頓好的,燒肉怎麼樣?」

  「悅陽,我媽生病了,是胰臟癌,醫生說她只剩三個月了。」

  小漾紅了眼眶,和我記憶中模樣相同。

  「我沒錢給她手術,她一個人拉拔我長大,我已經沒能給她抱孫了,我不想她連死都死得這麼痛苦,我想讓她至少在人生最後,能過得舒坦一點。」

  我心底一刺,在聽見「死得這麼痛苦」時,但為保小命,我還是沒有動搖。

  「要不,我去打工吧?我大舅是做板模的,他一直在勸我回家做。」我說。

  小漾又沉默了一下:「悅陽,還有件事,我一直沒敢跟你說。」

  我怔了下,這和前世倒有些不同。前世我聽了小漾母親的事,就保護慾爆發,拍胸脯說我會讓他媽過上好日子,當晚就收拾包袱和他投靠維力王。

  「……我也得了癌症,跟我媽一樣是胰臟癌。」小漾說。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小漾別過頭。

  「是遺傳,但醫生說我是零期癌,動手術還有救,我媽就是沒錢、拖到最後才變成這樣子……悅陽,我還不想死。」

  我仔細回想著前世,小漾在我身邊時,總是那樣開開心心的樣子,他是個知足常樂的孩子,一點小事就能讓他高興個半天。

  張榮漾得了癌症?而我居然到死都不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問小漾。

  「我本來想等到了王哥那裡、攢夠錢了再跟你說,也省得你操心,我怕你會為了籌錢給我,做出傻事。」小漾低下頭。

  我一想也是,以我重生前那個性,要是知道他生病,只怕連搶銀行都做得出來。

  「……要去維力王那邊可以,但我有條件。」

  事已至此,我開始相信冥冥之中或許自有定數,很多事情是注定好的,凡人無論如何掙扎都拼不過。

  「要跟樂哥講清楚,他照顧我們這麼久,不能說走就走。」

  我的盤算是給樂哥留個情面,至少之後出什麼事,還能回頭給他罩。

  小漾忙點頭:「應該的,我待會就打個電話給他。」

  「再者,王哥那裡,我只打電話,絕不碰錢。」我又說。

  小漾怔了怔,隨即笑說:「這個是當然的,何況王哥也不會讓我們碰錢啊!」

  小漾跟文章約晚上六點吃飯兼面試,在羅斯福路上的薑母鴨店內。

  我記得先前,文章是直接約在辦公室面試我們,這小小的不同讓我多少振奮起來,或許命運這東西,真是可以改變的。

  我外公從前是媽祖廟住持,常說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他說人一生的命運,運佔了三成、剩下七成是機,也就是機會。

  人做的每個決定都是個機轉,小至踢走一顆小石子、扶一個老太太過馬路,都可能改變命運洪流的走向。

  小時我不把他說的話當回事,現在重活一遍過來,我開始覺得外公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但如果要讓我三個月後不被活埋,該踢多少顆石頭、改變多少事情才夠?

  小漾在白牌計程車上打給樂哥,他說樂哥電話一直打不通。

  「樂哥好像說過,他近期會出國一趟,好像是去泰國玩。還是我幫你傳簡訊給他,等樂哥有空再回播給你?」

  我努力回想,還是回想不起來我們投靠維力王時,樂哥究竟是什麼狀況。

  且我的手機在清醒後就不知為何無法使用,多半是預付卡又到期了,只得借小漾的手機發送。

  「好,那就麻煩你了。」我只好說。

  我和小漾下了白牌,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間,有種恍若隔世感。

  還真的是「隔世」,我在心底苦笑。

  也可能是死過一次的緣故,我感覺街道有些許變化,有幾間店與我記憶中不太一樣,看來人的腦袋被土埋過後,記憶都會變得曖昧。

  我們走進薑母鴨店時,裡頭已經有人了,有個光頭坐在正面位置,脖子上有整排蠍子刺青。而他身側則坐著個穿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頗像什麼國小老師的高瘦男人。

  我喉口一鯁,我當然認識這兩個人,他們是維力王最得力的兩個小弟,馬頭和文章。

  馬頭本名馬俊豪,以前是做酒店經紀的,最是凶狠卑鄙不過。

  我和小漾跟著王哥期間,他總是想盡辦法給我使絆子,後來又因為燄姊的事跟我鬧翻,很不得我趕快死。

  文章本名是陳文成,好像原本是在證券公司上班,後來不知怎地入了獄,才投靠到維力王身邊來。

  他是王哥身邊的第一智將,王哥所有工作用文件,諸如人頭公司、簽收單甚至假契約什麼的,都是文章一手草擬的。

  當初就是兩個人把我綁走、當著小漾的面把我載到深山,他們在王哥命令下拿著鐵鏟,替我挖洞、往我臉上倒土的情景,還鮮明的像是重播一般。

  這讓我幾乎無法直視他們的臉,我沒吃晚餐,卻差點要就地吐出來。

  「這位是馬頭哥、他是文章哥,之前都是文章哥在跟我聯絡的。」

  小漾當然不知道我的反胃,殷勤地介紹著:「兩位哥,這位是林悅陽。」

  我勒令自己冷靜,馬頭和文章現在都還不認得我,一切都還能重新開始。

  「喔,是可樂那個峱種的跟班吧?果然長一副粉頭樣。」馬頭對我說。

  這句話我還記得,當年我就忍不住,畢竟他罵我可以,罵樂哥真不能忍。

  我在辦公室和馬頭大打出手,是小漾和文章出來力勸我才罷手,也因此種下來日的火苗。

  我對著馬頭笑笑:「樂哥很照顧我,是我不爭氣,我在樂哥那裡就聽聞馬頭哥的名頭,之後也有勞馬頭哥多照顧了。」

  馬頭愣住,似乎沒想到我這麼服軟。

  這時文章開口了:「坐下來吃飯吧!以後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拘謹。」

  我感激的看了眼文章,他拿了點菜單來,把鴨肉丸子菠菜米血點了一輪,又從鏡片下打量我和小漾。

  「你……原本做什麼的?怎麼會想來找『工作』?」文章問我。

  「我以前做過餐飲,我有廚師執照,雖然是丙級。」我照實說。

  「那怎麼不找個餐廳做?」

  我聳了下肩:「原本是有做鐵板燒,但後來我跟老闆發生一些事,就辭了。」

  我沒跟他們說,是老闆發現我跟他家男主廚搞在一起。都二十一世紀了,看不慣基佬的還是不少,隔天就就被辭退了,對方還偽造了我的曠職紀錄。

  大約從那刻起,我就知道這世道沒什麼公平正義可言。只有錢拿在手裡,說話才能大聲、才能保命。

  文章神色稍霽:「這樣,難為你了,在我們這裡做事,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文章開始跟我說明維力王這的規矩,什麼做十休一,早八晚八,手機保留但不能上網,身分證要繳械、出門要跟值日報備等等,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詳細的情況等你們開始工作後,會再慢慢教給你們,不懂也可以問,榮漾說你在可樂那裡業績不俗,我們這人多,要做得更單純些,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我聽小漾說過維力王的手法,大致和可樂那邊類似,就是讓那些老人以為自己涉及犯罪,要查扣他們的帳戶,讓老人們自行把錢從帳戶匯到我們的人頭戶。

  我在樂哥那裡時,一人分飾多角,一下子是銀行員、一下子是刑警大隊隊長,一下子又是地方檢察官。

  我外公那間媽祖廟,逢年過節都會搬演布袋戲酬神,但近幾年布袋戲人才凋零,我小學開始就經常幫外公的忙,一人配十個戲偶的音。

  廟裡大多是老人,我憑藉著這副皮相,從老人那裡騙走不少糖果餅乾、有時也能騙到零用錢,現在只不過是零用錢變得多些罷了。

  「在我們這辦事,只有一件得記牢,那就是不該拿的就別碰,維力平時最講兄弟情,但你們要是犯了戒、動了不該動的東西,他也保不了你們,明白嗎?」

  不知為何,我覺得文章說這話時、特別看著我的方向。

  我忙點頭:「知道了,一定聽文章哥的話。」

  

  文章和馬頭帶著我們,搭乘白牌計程車抵達「辦公室」門口,一行人魚貫朝社區走去。

  我驀然止步:「文章哥,抱歉,我明天再過來這裡行嗎?」

  文章臉色一變,我忙解釋:「我只是想到有件事情還沒做,我的手機和證件可以先給你們,我保證明天一早上班前就會來報到,求你了,文章哥。」

  小漾也是一臉錯愕,正要說什麼勸我,文章卻搶在他之前開口了。

  「明天早上八點就要上工,你能在那時間前回來?」他問我。

  「沒問題,我八點前一定回來。」我誠懇地說著。

  我帶著小漾坐上往郊區的公車時,他終於忍不住問我。

  「悅陽,怎麼了,你要去做什麼事?」

  我沒答話,只是按著記憶中的地址,在一個老舊社區下了車。

  那裡全是鐵皮房頂,被雨水打得黑一塊鏽一塊的,狹窄巷弄裡全是機車違停,再加上巷底的癩皮老狗,交織成我林悅陽兒時最熟悉的光景。

  我回想被活埋當下,我最想見的人,居然不是我的男友小漾、也不是我離家後交遊的那些狐群狗黨。

  而是我媽。

  儘管當時我已經五年沒有回家,連我媽的臉都有些想不起來。最後一次跟她講話,還是我回家找她拿健保卡的事情。

  我悄沒聲息地貼近鐵窗,裡頭燈是亮的,有個側影坐在那。

  我屏住呼吸,我老媽和我記憶中相同,穿著那身花布裙裝,穿著萬年如一的布鞋,坐在長桌前邊抽菸屁股、邊做手工。

  我媽是個安靜的人,據說她結婚前是個千金大小姐,為愛和我爸私奔。

  我爸靠跑車生活,大江南北地、一個月有泰半不在家裡,我媽還是乖乖待在家等他,也幾乎不跟什麼人交際。

  後來我爸遇上了安毒,說是熬夜開車提神,原本勤懇可靠的大貨車司機一下變了個人,偷拐搶騙、詐欺偷竊樣樣都來。

  但我媽始終相信我爸會變,不肯跟我爸離婚,每次我爸回家,她都是會拉著他褲角苦勸,直到被我爸暴打一頓為止。

  我外公愛講玄學,他說佛教有四苦,其中一個是「怨憎會苦」,就是指兩個怎麼也對不上盤的人,命運卻把他們送作堆,註定一生互相折磨。

 

  我注意到我媽的視線,她盯著我家客廳那張長桌,上頭似乎放著什麼。

  那是張照片。我國中畢業時和她的合照,也是我們唯一一張合照。

  她伸手觸碰那照片,半晌,竟對著那照片掉起淚來。

  我忽然有種衝動,想就這麼開門進屋子裡,說聲:「媽、我回來了」,或者抱抱他、親親她,對她說聲我很好,儘管過去我從沒這麼做過。

  「悅陽……難道這是你老家?那是你母親嗎?」

  小漾在後頭問我,我仍舊沒回答他,只是用力抹乾面頰上的濕氣。

  「榮漾,我們走吧!」我說。

  小漾一愣:「走?走去哪?」

  「去樂一樂,今天是我生日不是嗎?」我說:「林森北有家『愛卡拉』,唱三小時還送啤酒,還有不少好東西……你放心,哥請你。」

  其實「愛卡拉」這家店,是我跟了維力王後,才被他們介紹來的店,這裡不單能吃飯唱歌、有各式好酒、還有「菸」和「咖啡」,全店包廂制,維力王以前常帶著我們來這喬事。

  我點了滿桌的台啤、外加長島冰茶,用小漾的手機吳柏毅了滿桌滷味,點了首「孤勇者」引吭高歌。

  幾杯黃湯下肚,我腦袋暈糊、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我昨晚想了一夜,我不確定究竟能否改變得了命運,也可能三個月之後,我還是照樣死在那個溼黏噁心的泥坑裡。

  但我相信上天既然讓我重來一次,肯定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就算老子三個月後必死,換個角度想,就代表至少從現在開始三個月,我都算吃了無敵星星,可以安穩渡日。

  我拿著麥克風、摟住小漾的脖子,轉頭先給他來了個伸舌吻。

  小漾有些抗拒,但我不容他反抗,我把他壓倒在皮沙發上,抹高他上身T恤,小漾的身板似乎厚了些,以前總薄得像排骨,被我抱怨沒幾兩肉。

  但不知怎地,這副胴體,總能挑起我內心深處最熾熱的慾望。

  我一路摸下他的褲檔,發現他那裡痿痿的,對比我的興致高昂。

  我用掌心搓揉著他,咬牙笑著:「怎麼,太久沒來一砲了,忘記哥的滋味了?」

  小漾搖頭:「悅陽、不要,我今天不想……」

  小漾伸手推我的胸,但我不由分說,剝去他的牛仔褲,又硬脫了他的上衣,牙齒咬在他殷紅的乳頭上。

  小漾吃痛,居然用膝蓋頂我,力道頗大,竟真把我頂開一吋。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下死力壓住他大腿,把他小腿折上來按到腹部上,讓他的騷穴全露出來面對我。

  我從桌上拿了杯水,手指胡亂蘸了兩下,就往他那裡鑽。

  冷不防我臉上熱辣辣一疼,竟是捱了小漾一巴掌。

  我身子跌到沙發另一側,抬頭看小漾狠瞪著我,眼瞳深處全是血色。

  「……抱歉。」小漾垂下了頭:「我真的、不想要,我病了、身體不舒服,沒那個心情……抱歉,悅陽。」

  仔細回想起來,我和張榮漾的關係似乎一直是這樣。

  當年他是可樂哥那裡的新人,原本是跑白牌的,而我當時已經做三個月了,樂哥要我帶他,我也欣然應允,因為我看出小漾會是我的菜。

  小漾這人看來細細弱弱的,卻比任何人都好強,揪著我問東問西,還要我裝成豬仔,讓他練習講電話。

  久而久之,我們經常混在一塊,放風時也常一塊去遊藝場,把機房裡賺的錢在超8上燒光光。

  有回我們倆都吸了點菸,是樂哥帶進來的上等貨,小漾第一次碰這個,被搞的暈頭轉向,我開玩笑問他要不要來一砲,小漾也樂呵呵地說好。

  但小漾娘胎以來沒被人幹過,屁眼也乾得像稻草窩。

  我那時吸多了、又喝了幾包「咖啡」,也不顧他哭爹喊娘的叫痛,硬是壓著他做到最後。

  後來小漾有段時間都躲著我,看到我的胯下就瑟瑟發抖。

  我把從樂哥那攢的錢都來拿買菸送他,還貸款給他買了台二手的DRG BT,慢慢的,小漾不再那麼抗拒我、會主動找我吃飯、還會揪我出去買鞋。

  我們第二次性愛就得趣的多,我用綑紙類回收的紅塑膠繩把小漾綑綁在水管上,從後面幹他,就在樂哥替我們租的公寓兼機房後巷。

  那次幹到他腿軟昏厥,直接在他體內洩了兩發。

  小漾從沒說過跟了我、也沒說過喜歡我之類的話,但我從他大腿夾我的力度、還有主動迎合我的腰臀,感覺到他一點一滴接受了我。

  我想同性搞在一塊差不多就是這樣,不會學男女之間你愛我我愛你那麼肉麻。感覺對了、棒子和洞合了,就水道渠成。

  而且就我的感覺,小漾其實挺迷戀我的。他從沒拒絕過我,即使有次我興致來、在捷運站廁所幹他,他也只是事後賞我一巴掌,三天不跟我說話。

  這回換我煽了他一巴掌:「媽的,臭婊子。」

  小漾沒有反抗,摀著臉識趣地躲到一旁。

  那之後我們背對著背,我喝著悶酒、小漾也多灌了兩瓶台脾,直到包廂時間到。

  我們相偕走出包廂時,老闆叫住我們,他其實是王哥長年配合的水房,專幫那幫人跑大陸洗水錢的,最近也兼營代購虛擬貨幣。

  老闆看向小漾:「很久沒見你來了,最近過得怎樣?」

  我有些愣頭,因為按理說,這時候老闆應該完全不認識我們。

  果然小漾也是一臉錯愕:「呃,這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闆愣了一下,他打量了下小漾、又上下掃視了我一眼,似乎理解到什麼。

  「確實是認錯人了,抱歉。」老闆說。

  隔天一早,我按照和文章的約定,七點五十準時到新辦公室報到。

  文章早等在那裡,我和小漾上繳身分證健保卡,拿了工作機後,馬頭才打著呵欠姍姍來遲,一看就是從煙花堆裡爬出來的樣。

  「馬頭是這裡的總管,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找他就對了,他要是欺負你們,也來跟我說。」文章對我們說。

  馬頭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我拿出昨日在老闆那弄的菸,雙手呈給他。

  「馬頭哥,這是一點心意,之後我和小漾麻煩你了。」

  馬頭似乎有點意外,但他還是收下了菸包,臨走還多瞄了我一眼。

  

  我和小漾工作的第一週,過得平凡無奇。

  我本以為重生之後,遇上目標也會一樣,這樣幹起來會省事許多。

  但蝴蝶效應不是騙人的,非但派給我的清單和我記憶中不同,就連和我同室工作的夥伴,也和我印象中有所出入。

  以前機房都是年輕仔,有幾個跟我感情還不錯,但現在同機房的是兩個中年阿叔,一個據說賭博賭到老婆都跑掉、另一個是吸毒吸到腦子不正常,我和小漾都不想跟他們多聊。

  維力王在我加入機房後第八天,帶著燄姊來辦公室巡視。

  我們站成一排迎接他:「王哥早!大姊頭早!」

  再次看到燄姊時,我的心臟不由得抽了一下。

  她比我記憶中還瘦,雖然還是一樣正到翻掉,化著淡雅的妝容,穿著一襲紅色亮片裙,踏起高根鞋來搖曳生姿。

  我聽小漾八卦過,他說燄姊以前是做酒店的,本名是張秋燕,是個不折不扣的紅牌,包檯費高到驚人。

  有回維力王陪人去店裡,本來只打算喝杯酒就閃,沒想燄姊對他一見鐘情,維力王也沒付包檯費,燄姊就主動在他大腿上坐下來。

  這事還引起顧客糾紛,王哥後來又去了店裡一次賠罪、很快又去了兩次、三次,第四次去時,燄姊就跟著王哥走出酒店大門,從此沒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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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式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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