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的王子殿下。」

  ◇

  有人說,歌者向王者宣示效忠,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因為自遠古以來,歌者在這片大地上,代表著放蕩、混亂、放縱與瘋狂,他們飲酒過量,渾身是病,在村莊與國境間掀起動亂。節慶是他們唯一受歡迎的場合,相傳歌者的演出能掀起人心底的情慾,讓他們解脫世俗的束縛,奔入情人的懷抱。

  做為一個向君主效忠的歌者,鐸爾有時也覺得自己的人生相當可笑。

  「鐸爾,你真的不晉見女王陛下嗎?」

  利西兒在熬了幾天之後,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蛋裡休眠。好在再出現的形體不像他原先預測的那麼糟,是隻白毛的小老鼠。他艱難地抓著床單,爬上有著華麗穹頂的大床,而他的父親就像三天前剛來這裡一樣,正裸著上身在潔白的床單上沉眠。

  「嗯……陛下只說要守在戈里王子的身邊,沒有說要晉見女王啊。」

  鐸爾懶洋洋地說著,利西兒跳到他鼻尖上。

  「……陛下也沒有說找到王子之後,要一直守在他的床上吧?」

  「利西兒,你真嚴苛。」

  「那是你隨便!」

  利西兒覺得自己的毛都豎了起來,他把從電報局大老遠拖回來的電報叨上床頭。

  其實他本來想回蛋裡換個形體,再替鐸爾去電報局,只是一來重化形體需要多費力氣,再者重抽也不見得會變成比較好的生物,要是變成跳蚤該怎麼辦呢?所以利西兒就以老鼠的樣貌,一路鑽過城市的排水管,硬是把電報拖了回來。

  「你拆開吧。」鐸爾低低地說著,裹著棉被背過了身。

  「我不能拆,這是陛下回覆給父親的電報。」

  「你拆吧,我已經知道內容是什麼了。」鐸爾淡淡地說。利西兒露出疑惑的表情,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人推開,門口一前一後站著兩個人。

  推開門的是表情嚴肅的希律隊長,他替王子推門時看了床上的鐸爾一眼,露出殺人般的表情,自從王子把鐸爾帶回自己的寢室之後,他就經常是這副表情。

  「鐸爾!」不過一看到少年雀躍的臉,鐸爾的心情立刻又好了起來,他從床上直起身,向王子張開雙臂,王子屬於少年的輕軟身軀便投入他懷裡。

  唉,真糟糕,這樣真的會讓他不想回國的。鐸爾在心中輕嘆。

  「見到女王陛下了嗎?」

  瞄了眼一溜煙鑽到枕頭下的利西兒,鐸爾神色和善地問。

  「嗯,女王陛下為我的歸來欣喜,她還說我這次好快就回來了。」

  「……不然你以前通常被綁架多久?」

  「短則幾天,長的話好幾個月也是有的。最長的一次,恐怕就是我還是嬰兒的時候,被人誘拐了整整三年,一直到我三歲時,才回到女王的身邊。」王子說。

  「你是怎麼被找回來的?」

  「據說是拜託了各地的作家,在鄉野間留意來路不明、歲數相同的嬰兒,因為我的身上有詩人的天賦,所以女王陛下可以輕易地判斷真偽。最後還是希律親自領著女王的衛隊,把我抱回宮廷中的。」

  「希律隊長嗎……?」

  鐸爾有些意外地問。他看了一眼門口,希律已經走了,這不禁讓鐸爾鬆了口氣,雖然他向來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否則就不會以歌者的身份在皇帝床上爬上爬下,但每天被一位極品俊男用殺人的目光盯著,鐸爾也會覺得不舒服。

  「嗯,聽說他是第一個被指派為我衛隊的人,是他看著我出生的。而保護我也是他成為衛隊後第一個任務,據說他……對此非常自責,所以三年來一直在國境內流浪,誓言一定要把我找出來。」 

   「等一下……希律隊長到底幾歲?」

  以鐸爾判斷男人年齡的眼光,這位忠誠的親衛隊長最多二十五歲。

  「咦?我沒介紹過嗎?鐸爾和女王陛下差不多年紀,今年已經快五十歲了。」

  「……」

  想到自己曾經向大自己十多歲的大叔搭訕,鐸爾覺得自己應該要回家多修行。王子像是沒察覺他的震驚,他一直若有所思地捏著手指,直到鐸爾的掌溫柔地覆住他。

  「怎麼了,在想什麼?」

  王子卻忽然抬起頭來,凝視著鐸爾的眼睛。

  「我想請求你一件事,歌者鐸爾。」

  看王子說得嚴肅,鐸爾也不禁慎重地點了點頭,王子於是說:

  「請和我……一起去見兄長們。」

  「兄長們?」

  鐸爾想起來了,出納員確實曾經說過,女王的長子和次子,在怪病的侵襲下,變成玻璃般的雕塑。但是鐸爾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他再次想起皇帝的請託,

  「嗯,事實上,這個國家流傳著一個怪病。」

  王子訴說著詛咒的內容,鐸爾安靜地聽著,同時注意到這個房間的周圍,自他住進王子的寢宮開始,就不曾見到一面鏡子。這一開始讓他感到有點不安,因為終日見不到自己的樣子。

  人真的是很微妙的生物,即使是最熟悉的自己的面貌,也要仰賴外物才能映照。

  「怪病開始漫延時,我還被人綁架著,所以不清楚宮廷裡的狀況。但是女王陛下說,這個病可能並不是任何人都會得到。」

  「喔?」

  「他只能寄生在這裡豐腴的人身上,就是這裡,」

  王子纖細的五指,輕輕按在自己的胸膛,

  「只有心是暖和的、豐饒的人,鏡的種子才能夠寄生,也才能開出茂盛的玫瑰。這裡若是荒蕪的、孤獨的,乏善可陳的,即使照了鏡子,詛咒也不會生效,因為玫瑰仰賴人心的養份維生,心越是富足的人,開出的玫瑰也越茂盛。」

  「怎麼樣的人心才叫作富足呢?」

  「良善的人、知性的人、體諒他人的人、還有曾用心去喜愛另一個人的人,都能讓心的養份變得豐富,女王陛下是這樣說的。」

  王子的雙手攏在心口,微微地闔上了眼簾。

  「用心去喜愛另一個人……嗎?」鐸爾喃喃地說著。

  他看著手邊半開的電報,一個字母孤零零地探出頭來,好奇地端詳收信的人。而電報上也只有這樣一句話,伴隨溫柔的嗓音迴響在室內:

  『是的,我的鐸爾。』

  鐸爾隨著王子,在晚飯後離開了寢宮。

  其實利西兒並不知道,王子拒絕了他的求歡,雖然同枕而眠,王子的態度也很親膩,但是王子卻像在保留什麼似的,只是用讓鐸爾無法越雷池一步的微笑,抱著他安穩入眠。

  這讓鐸爾嘗到了有生以來最難熬的幾夜,畢竟世界上沒有比美食放在眼前,看得到卻吃不到更痛苦的事情。看著少年微紅的唇、蒼白的頸,玲瓏優美的鎖骨,還有睡夢中翻轉發出的微弱呻吟,這大概是鐸爾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失眠的痛苦。

  開始懷疑自己魅力的鐸爾,隨著王子走入位於宮廷深處的禮拜堂。禮拜堂的四周為白木所雕,光是置身其中,便能嗅到滿滿的清香。據說女王的國度盛產香料,就如皇帝的國度盛產花卉,兩國間常憑藉著鐵路互相交流。

  王子在祭檀外換穿了純白的長袍,束起的頭髮散落在肩頭,身上的配劍交予守在門口的祭司,裸著足踝踏上了石階。禮拜堂的底部由原石鑿成,清澈見底的水流過王子的足趾,在王子周身跳躍舞蹈,鐸爾一時看得呆了,

  「我每年的生日,都要來這裡沐浴洗滌,」

  王子說著。

「水澤裡放滿香料和鮮花,我會走到這裡面,在神的見證下滌淨全身,儀式長達七天,期間我只能進食清水和蔬果。據說這裡的水澤,受到神的祝福,可以清洗我身上所有的不祥和詛咒。」

  「被綁架的時候怎麼辦呢?」

  「咦?我想儀式應該會延後進行吧!不過仔細想起來,我並沒有在生日時被綁架的記憶。」王子思索著說。

  「進行儀式時,有其他人在場嗎?」

  「女王陛下和兄長們都會在場,這個國家的教父們,也會在旁邊守護著我。」

  王子安靜地說著,他忽然走到通往水池的石階,蒼白的足趾在水中點出漣漪,再恭敬地朝兩旁退避。水澤被詩人觸碰的同時,開起了一朵朵白色的忍冬花,捲到空中化作羽毛的雨,再灑落池中的王子和池外的鐸爾。

  少年在水池中央閉起雙眸,水面上飄滿殘餘的白羽,順著水流繞過王子被水浸透的衣襟,王子於是伸手褪下了身上的白袍,緊閉著雙腿,像是瞻仰什麼似地仰起背脊,帶著香氣的水流從王子的十指間流過。

  王子赤裸的身軀被浸得溼透,唇色蒼白,肩頭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神色卻十分堅定。

  鐸爾站在岸上凝視著這一幕,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詩人被人們懼怕,同時也崇敬的原因。詩人所創造的一切都是虛幻的,像是鏡像裡的幻影,然而卻又如此美麗,足以誘惑人心。至少鐸爾現在就移不開目光。

  水澤的水在詩人腳邊舞動,游到鐸爾的身邊掀起另一面水幕。那瞬間鐸爾彷彿又看見幻象,那是詩人所編織的,只存在於人們死後或夢中的記憶。

  幻象中的他還是少年,和眼前沐浴的王子一般年紀。那時他蒼白弱小,為歌者的天賦苦不堪言,被生養自己的父母老遠送到皇帝的首都。

  他是家鄉最優秀的歌者,卻厭惡歌唱,即使被訓練他的鞭子打得遍體鱗傷,他仍像隻倔強的夜鶯,抱著他的歌譜在角落啜泣。

  他們為他穿上國度裡最鮮豔的紅袍,和其他的歌者一起送到皇帝的榻前。

  那年皇帝新婚燕爾,十五歲的少年娶了十二歲的皇后,鐸爾看見他就坐在床頭,為他羞澀的皇后戴上百合織成的后冠。他命令他們為他的皇后而唱,編造一首歌頌他們婚姻的歌,即使那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歌者們無不從命,用最好的歌喉和最美的樂器,寫一首關於皇帝與皇后愛情的歌,但只有鐸爾明白,那樣的事物不能稱作歌。他在兩人之間感受不到任何的旋律,因此輪到他時,他抱著他的歌譜,像隻快斷氣的夜鶯般仰望著皇帝。 

  『歌者,你為何不唱?』

  鐸爾看見年少時的自己,還有同樣年輕的皇帝,從水織成的床上站起身來,

  『因為我不能唱。』

  『你為何不能唱?』

  『因為你與那個人之間,沒有任何足以寫成歌的事物。』

  『什麼事物?』

  『比如感情,比如羈絆,我看不見任何旋律。』

  『沒有感情,就不能唱?』

  『沒有旋律,歌者就無法歌唱。』

  皇帝失笑了。

  『為什麼?歌不是像那些故事、那些紀錄一樣,只要喜歡,要多少有多少,就像這個城裡的萬事萬物一樣,只要我喜歡,就算是崇山峻嶺、金銀綢緞,我都能在彈指間創造。只要我厭煩了,也能在彈指間令其消失,難道你的歌,竟不受我的詩支配?』

  鐸爾望著幻象中,那忘懷已久的跋扈笑容。天真、直率、野心勃勃,執政不久的年輕皇帝身上彷彿到處寫著這樣的氣息。即使在這樣月光籠罩的國度,他仍像火把般發光發熱。

而就是在那年,他成了皇帝國度裡第一位進駐宮廷的歌者。

  「鐸爾……?」

  他從重重幻象中回到現實,他的王子不知何時已用赤足步上水澤,在漆黑的石階上凝視他空茫的雙眼。

  鐸爾看見他依舊全身赤裸。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少年蒼白的頰泛起微紅,水面上的羽毛在彈指間聚攏到王子身邊,化成細緻的白絹,半掩王子尚未成熟的身軀,

  「我的歌者,為我擦拭身軀吧!願能洗去世俗的污穢,為我的兄長祈福。」

  鐸爾看著王子的眼睛,在這麼多年以前,也有另外一位詩人,用相仿的、毫無雜質的眼神看著他,要他為了他而唱。

  他沒有拒絕他,就如他無法拒絕眼前的王子一樣。

  他接下羽毛織成的白絹,替王子抹去額角的水珠,撥開濕透的額髮,順著臉頰的稜線,滑下王子漸寬的肩頭。

  少年的肌膚像水一般冰冷,和仲夏的氣溫相違和,鐸爾只記得自己不知何時抱緊了王子,等他醒過來時,自己的唇已輕輕貼在王子的唇上,王子沒有立即的反抗,他就順著記憶中的弧度,探入少年一樣冰冷的口腔。

  吻就像歌一樣永恆。鐸爾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嘗過類似的溫度,那種從冰冷到溫暖、從試探到熾熱,彼此索求對方最深處脈動的感覺,足以令人為之瘋狂。

  白絹落回水面上,散作一片片白蓮。鐸爾的唇持續吻著王子,右手卻順著王子的背脊慢慢往下滑,他們幾乎坐倒在池邊,直到鐸爾的唇移離王子的唇,開始往頸項滑動時,王子終於有所動作,他伸手推開了他。

  「王子殿下……」

  鐸爾被推的踉蹌兩步,同樣赤裸的足趾碰到冰冷的檀木,霎時兩人都清醒過來。

  他有些迷惘,又感到羞愧,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內咎。王子避開他的視線,俯身拾起掉落池邊的白袍,背對著鐸爾重新罩上,然後回首對鐸爾露出淡笑。

  「走吧,去見我的兄長,歌者鐸爾。」

  他的王子學會了節制和禮儀,這對詩人而言是件好事。

  ◇

  鐸爾隨著王子的腳步,踏進了同樣是白木搭成的祈禱堂。

  那是如雪地一般蒼白的地方,氣溫也比外頭要清冷,或許是太多的空白造成的錯覺。

  王子和鐸爾在靜宓的氣氛中潛行,牆上出現藝術品一般的玻璃玫瑰,被冰一般的藤蔓所纏繞,鐸爾訝異地望著那些花藤,試圖伸手觸碰,但花藤卻像有生命一般,避開了鐸爾的手,在殿堂的頂端又開出一朵玫瑰花。

  「這是……」

  鐸爾對王子發問。王子卻忽然顯得有些窘迫,回頭悄聲說,

  「兄長的樣子可能不夠莊重,希望你不要介意。」

  「這些玫瑰,難道是……」

  鐸爾看著幾乎盤據了整座禮拜堂的藤蔓與花朵,王子點了點頭,神色有些黯然,

  「至是兄長的胸口開出的花朵,起先只有一朵,但是不知不覺越開越多,彷彿要佔領這個地方似地盛開著。女王陛下擔心除去它們,會影響兄長的生命,所以任由他自由生長。事實上我們也無法碰觸這些藤蔓,即使是詩人的力量,也無法將他消除。」

  王子推開了通往主殿的木門,裡頭的玫瑰越發茂盛,鐸爾幾乎找不到立足之地,好在藤蔓會自動避開入侵者,彷彿歡迎王子的到來般張開雙臂,讓出一條路來。

  鐸爾在禮拜堂的階梯上,看見了那座詭異的雕像。

  那瞬間鐸爾被震懾住了。因為眼前的景象是如此虛幻,兩座雕像有著同樣的面容,那無疑是女王的長子和次子,他們相擁著彼此,就如同王子和他在水池邊一般,用吻探索著彼此的存在。

  即使已經化作玻璃塑像,鐸爾卻彷彿可以聽見他們的心跳。好像下一刻他們就會從玫瑰花叢間活過來,用最甜美的聲音呼喚彼此的存在。

  「我說過了,兄長們可能不夠莊重,請你見諒……」

  王子誤會了鐸爾的怔愣,有些尷尬地撇過頭。但鐸爾卻閉上了眼睛,

  「不,很莊重,很……悅耳。」

  胸口的藤蔓連接著兩座雕像,兩人胸口各開著一朵晶螢剔透的玫瑰,遠遠看過去,竟像一株玻璃鑿成的花樹一般,以女王的長子與次子為幹,即使是在到處是花卉植物的皇帝國度,鐸爾也不曾見過這樣壯觀的樹。

  「女王陛下說,再這樣下去,兄長們可能會死亡。」

  王子和他一起仰望著花樹,憂心忡忡地說。他把捏起的拳貼在胸口,

  「我敬愛兄長,雖然和他們相處的機會不多,但只要在國境內散步,四處都可以聽到讚頌兄長們的故事,在作家的箱子間傳述。鄉野的旅人提到兄長,臉上總是掛著喜悅的笑,在我出生以前,他們就是女王引以為傲的繼承人,直到如今也仍然不變。」

  鐸爾靜靜地聽著,王子清秀的臉上泛起一絲陰霾,他垂下頭,

  「我是個不成材的王子,對國事一無所知,既怯懦又膽小,還一天到晚被人誘拐,我雖是詩人,卻無法統領一個國家。」

  「那麼王子想成為什麼?」鐸爾聽見自己問。

  「我還不知道。」

  王子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我的力量不及女王陛下,也不及我的兄長。詩人是一個國家最聰明、也最有能力的人,我卻愧對這樣的天賦,長久以來,我都在女王國度的羽翼下成長。」

  「我想要有所改變。」

  王子又看了一眼被玻璃玫瑰簇擁的兄長,他轉頭望著鐸爾。

  「我想要改變我自己,想讓我的詩更加茁壯,我想要拯救這個國家。鐸爾,你願意幫助我嗎?」

  鐸爾默默地望著他的眼睛,少年總讓他想起另一位少年,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鐸爾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記憶裡,似乎也有這麼一位少年,捏著他還在發抖的手,帶著他走到陽光之下,對著遼闊的疆土和未知的大海,向他宣示:

  『鐸爾,我的鐸爾,我要創造一個屬於我們的國家,你願意協助我嗎?』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鐸爾幾乎要不復記憶了。

  「如果這是您的願望……」 

  他依記憶中的方式,在少年跟前屈膝而跪。

  「那麼我將順從你的願望,我將成為你的臂膀,你最忠誠的歌者……」

  他低頭親吻王子的手背,但他卻驀地拉住了他:

  「不,不要,我不要你的忠誠!歌者不應當宣示效忠!」

  王子近乎著急地拉著歌者的手,他把他從地上拉起,在滿叢玫瑰間抱住了他。

  鐸爾愣了一下,忍不住撫著少年的頭髮苦笑。

  「那麼你要取走我的什麼呢?我的王子?」

  王子咬緊了下唇,好像在考慮什麼似的。半晌他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他拉過鐸爾的手,用冰涼的體溫覆蓋住他的手背,臉上寫滿了少年獨有的徬徨。

  「但我不要你的忠誠,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要你的歌。假如一定要從你身上取走什麼,才能讓你留在身邊的話,那麼請讓我取走你的時間吧!」

  鐸爾沉默了,眼眸間流轉過許多複雜。半晌才展顏笑了。

  「我還以為你會說『身體』呢,敬愛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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