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常他,沒問題嗎?」

  紀嵐和聿律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槐語,只見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故作輕鬆的男人,竟然用牙輕咬著下唇,聿律看他眼眶一圈微紅。

  槐語見兩個人都在看他,別過頭去吸了下鼻子,又笑起來。

  「我是非常相信阿常,他不可能會做那種事,要說強暴小男孩什麼的,我還比較可能。阿常是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會願意讓他深愛的孩子們受到任何傷害。」

  槐語深吸了口氣,用指背頂住鼻子。

  「我只是擔心……擔心那傢伙現在被關在裡頭,他是最愛胡思亂想的,以前看到電視在報2012的預言,就成天問我該不該先花點錢預備世界末日的糧食。像他這麼天真的人,我擔心他在裡頭關久了,看守所裡又大多不是什麼好人……總之、對不起。」

  槐語告了個歉,再次別過頭去。聿律見他再次仰起頭,佯作在看天邊夕陽,讓他不禁想起不知道在哪齣偶像劇中看過的話,只要總是抬頭看著天空,眼淚就不會掉下來。

  真是悶騷的男人啊……該說是愛耍帥嗎?聿律忽然開始覺得這人有點可愛了。

  「我會經常去見葉常先生。就算是收押禁見,檢察官也無權限制辯護律師的接見通信權,葉先生的家人都很關心他,我會盡力不讓他感到絕望。如果槐先生有什麼話想帶給他,也都可以透過我這裡,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紀嵐正色說,槐語再一次回過頭來。

  「阿常的家人啊……」槐語苦笑了下,半晌又看著紀嵐。

  「嗯,我相信你。本來我對律師什麼的不是太有信心,但看到你就改觀了。老實說我上網查過你的基本資料,你是專門替強暴犯辯護的律師吧?而且勝訴率百分之百,這一帶的檢察官談到你都像談到什麼妖魔鬼怪一樣。」

  這評語讓紀嵐不意外地耳根紅了。

  「那是因為我執業還不滿三年。而且也不是百分之百,多數案件最後是和被害人和解掉的。」紀嵐說。

  槐語燃起一個淡淡的笑,「不管怎麼樣,小媜能請到你真是太好了。她應該也很擔心吧,所以才會叫你過來找我。」

  聿律看著他的神情,帥哥眼眶裡含著一圈淚的場景實在迷人,聿律有點捨不得移開目光,半晌忽然開口:「還很痛嗎……?那個人離開你的那件事。」

  他見槐語驀地回過頭來,難得有點赧然。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調適得很好。」

  槐語看著聿律一會兒,才把那種彷彿要盯穿什麼的目光移開。

  「痛當然是痛,剛發生的時候,我完全不能接受這件事,做出很多極端的事情。」

  槐語緩緩地說著,「但小媜真的是個好女人,最開始的時候我很恨她,認為是她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但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後,我覺得她很了不起,她是個很清楚自己要什麼的女人,對自己、對伴侶、對家庭都很有責任感。再加上這幾年和她通信,我認為她才是最適合和阿常走完後半輩子的人。」

  他自嘲地攤了攤手。

  「說到底當時與其說是因為情人離去而痛,不如說是對於阿常背叛我的震驚。『老子愛你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你竟然膽敢拋棄我?』大概就是這種心態,很可笑吧?阿常和我這種自戀狂在一起,絕對不會幸福的。」

  槐語又吸了下鼻子,笑笑。

  「所以我現在反而慶幸,阿常找到了他真正的歸宿。每次小媜生產都會寄照片給我,他的兒子和女兒都長得和他好像,這樣真好。」

  聿律看著這個男人的側影,忽然一陣浪潮般的情緒闖上心頭,差點讓他站不穩。

  他記得在某一年的ThanksGiving,同樣來自紐約洲的明信片,上頭一如往常寫滿了Sam的閒話家常,只是多附了一張照片,小嬰兒的照片。

  照片背面寫著:『小律,這是你的弟弟Oscar,什麼時候回美國來看他?』

  「有任何問題,歡迎你隨時再來找我,紀律師。」

  槐語替紀嵐開門時又說,臉上掛著溫暖的笑。

  紀嵐慎重地點了頭,「嗯,我會的。謝謝你,槐先生。」

  「開庭時我也會去旁聽,有任何可以幫得上阿常的地方,也請你務必告訴我。」

  槐語又在懷裡掏摸一陣,「對了,這是我的名片。找不到我的話可以打上面這支電話,就算只是共進晚餐我也很樂意。」他對著紀嵐笑著。

  等等,剛剛是不是有人說名片這種東西他很久不用了?

  ***

  聿律開車送紀嵐回家時,夜已經深沉,車上到處都是匆匆返家的車流。城市的燈紅酒綠在窗邊流瀉,格外勾引人留連忘返的念頭。

  「抱歉,沒想到訪談到這麼晚。」紀嵐坐在助手席上,語氣真誠,「還勞煩前輩你載我回家。看來請前輩吃飯的事,只能延到下次了。」

  聿律看了他一眼,邊打方向燈邊笑道:「現在也還不遲啊,對某些人而言,現在才是一天的開始呢。怎麼樣,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知道一間不錯的Lonuge,就在這附近。」

  紀嵐用手揉了揉眉心。

  「不了,明奈還在家裡等我,我不回家她就不會上床睡覺,我不想讓她擔心。何況我明天一大早就有偵查庭要開。」

  「要不到我家裡?」聿律笑著:「上回讓我叨擾你的新婚之夜,這人情我還沒還呢!反正去你家之前會先經過我家,也是順路,我們小酌一杯、聊聊案情也好,不會讓你待到太晚的。還是你不忍心讓老婆獨守空閨?」

  「嗯,這樣也好。」紀嵐說:「就去前輩家打擾一下吧,我也不想讓明奈看到我太疲倦的樣子。」

  欸?聿律愣了一下,紀嵐的話雖然傳入耳裡,但他的腦回路還不大能辨清其中意義。本來他開口邀請紀嵐到家裡只是隨口說說,也料想紀嵐會拒絕,想旁觀一下他困擾的表情而已。

  「呃,你、你是說,小紀嵐,你的意思是要來……來我家嗎?」聿律驚駭到連講話都結巴了。

  「嗯?是前輩邀請我去的不是嗎……啊,前輩,小心!」

  紀嵐叫道,聿律才發現自己太過震驚,連前面紅燈了都沒注意,差點和一部大卡車迎面撞上,忙猛踩煞車。

  「是、是啊,是我邀請你去的。」聿律眨眨眼睛,看著紀嵐在夜色映襯下更為柔美的側臉,「哈、哈哈,啊哈哈,說的也是,我在說什麼啊。」

  聿律表面上陪笑著,內心早已像鹽水蜂砲一樣混亂成一團。

  紀嵐要來他家。

  紀嵐要踏進他這個大叔的家。

  紀嵐,他心目中的俊美男神,竟然要主動走進他那個除他以外,向來只有砲友、前砲友或準備成為砲友的少年才會踏進的小窩!

  聿律已經沒辦法專心開車了,腦子嗡嗡嗡地響成一團,連要在巷口右轉都忘記打方向燈,後面怒叭他的噪音彷彿也在很遠的地方。

  他只聽見心自己的跳聲,隨著距離家門越近越響得震耳欲聾。自從他從Sam身邊逃離開始,聿律忘記他的心臟有多久沒這種反應了。

  「說起來,我好像是第一次去前輩家拜訪呢。」紀嵐看著車窗旁流逝著風景,說了更讓聿律心頭澎湃的話,「前輩和家人同住嗎?」

  聿律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等紀嵐問了第二次,聿律才回神過來,「嗯?家人?什麼家人?喔,不,沒有,我沒有家人。我、我是說,我一個人住。」

  紀嵐奇怪地看了慌亂的大叔一眼,忍不住輕笑了聲。

  「前輩有時候,真有點讓人摸不清頭緒呢。」他說著。

  聿律看紀嵐躺回椅背上,用那隻修長的手遮著眼睛,似乎假寐起來。感覺心臟總算恢復一點頻率,腦子也稍微清楚起來。

  其實聿律多少有察覺到,從那個叫槐語的對紀嵐說了那些話開始,紀嵐的表現就和平常有些不同。

  平常的紀嵐總是安靜的、平淡的,像無風無浪的海水一般。就像聿律在法庭後看見的,那個寵辱不驚於心的男人。

  但槐語那些話,讓聿律頭一次看見了不一樣的紀嵐。就像在平靜無波的大海裡忽然投下一顆特大號石頭,雖然就整體而言仍是杯水車薪,但確實激起了一點什麼。

  果然是和那個綁架案有關嗎……?聿律無法不這麼想。說實在他至今仍不清楚紀嵐在那件綁架案中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這種事情總是這樣,聿律都是從別人口裡聽說,紀嵐當年有多麼可憐、多麼悲慘。

  特別是紀嵐那個大哥,紀家的長子紀澤。說實在聿律覺得他和紀嵐真的是光譜的兩極,要說紀嵐的性子纖細得像根針,紀澤就是海底電纜了。紀澤每次跟人提起這件事就涕泗縱橫,好像被綁架的人是他本人而不是他弟弟那樣。

  但是聿律一直很吶悶,如果真如紀澤所描述的,紀嵐小時候受到這麼過分的性侵害的話,紀嵐現在應該會對強暴犯深惡痛絕才對。竟然反會過來變成為性侵害犯辯護的專門律師,這怎麼樣也於理不通。

  難道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但聿律實在看不出來紀嵐有一點懷念那綁匪的跡象。與其說是慘痛的回憶不願多想起,聿律覺得紀嵐比較像是壓根兒忘了那個人,名字和長相都已經不復記憶了。

  但確實留下了「什麼」吧,那件綁架案。

  聿律不知道那該不該稱之為陰影,但某些東西,到現在都還留在紀嵐的心底,進而影響著這個敏感纖細的男人,讓他甘心成為殉道者。

  聿律一路思考著,直到車子駛進自家公寓地下室,聿律停好車,輕聲叫著紀嵐清醒時,聿律的腦子還在持續運轉著。

  聿律發現自己又緊張起來,意識到紀嵐就跟在他身後,而他們的目標正是他這個大叔的私密閨房,聿律就差點因為肌肉僵硬而跌跤。

  回頭看了眼紀嵐,卻發現他神色如常,單純就只是個下班到同事家小酌一杯好青年的模樣。

  「原來聿前輩住在這一帶啊,感覺很不錯的公寓。」紀嵐還禮貌性地稱讚著。

  但聿律已經無法壓抑自己的妄想,他手裡拿著家門鑰匙,走向通往九樓的電梯,紀嵐在一旁以略帶好奇的目光張望著。這模式和聿律從Gay吧搭訕完一夜情對象,帶回家裡來享用時簡直一模一樣。

  電梯往上爬,聿律感覺自己血管裡的大叔液也跟著往下流。

  進門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家裡很亂,不好意思,男人一個人住就是這樣。嗯,直男都是這麼跟女人說的。

  再來呢?他應該請紀嵐在他的羊皮小沙發上坐下,拿拖鞋給他。紀嵐多半會客氣地說「麻煩你了」,這時他該若無其事地從酒櫃裡拿出最烈的酒,就選上次客戶送給他威爾森的伏特加好了,拿兩個杯子,給紀嵐倒一杯,自己倒一杯。

  來,預祝我們的案子勝訴!乾一杯。他可以這樣說,然後在紀嵐面前把杯子裡的酒乾盡,這樣以紀嵐的個性,一定不好意思讓他尊敬的前輩喝獨酒,他會勉為其難地陪飲,至少第一杯他是喝定了。

  來來來,我們再來一杯。

  不,前輩,我不太會喝酒……

  小紀嵐,你這樣不行喔,不會喝酒的律師在業界無法生存太久。來來,要不再一杯就好,再一杯。

  嗯,前輩,真的只能再一杯喔,明奈還在家裡等我呢……

  等到紀嵐黃湯下肚,聿律預想他會軟倒在小羊皮沙發上。就像上回在紀嵐家一樣,雙頰緋紅、氣息如絲,口中囈語著:「水……」,而那身高級襯衫會因為燥熱被扯開,露出紀嵐十年如一日白皙優雅的瑣骨來。

  前輩,我想喝水……

  嗯,水來了,嘴巴張開。

  前輩,這水太熱了,這不是水,嗯嗚……前輩,不要……

  「那是水啊,只是先經過我的口裡而已……」聿律喃喃說。

  「前輩?」

  紀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聿律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把妄想內容說出來了,羞愧地都想割斷電纜線讓電梯掉下去了。

  等到一吻過後,以紀嵐的性子,一開始一定會抗拒他。他會扭動著身軀,用手推著他的胸膛,而他會鍥而不捨地再補上第二個吻、第三個吻……聿律對自己的吻技還算頗有信心,到時候以紀嵐的無經驗,加上酒精的催化,肯定可以在一小時內擺平,沉浸在他聿大律師美妙的床技裡。

  來,紀嵐,這裡太小,我們到床上去。

  不,前輩,等一下,明奈還在家裡等我……

  聿律發現自己快要站不穩了,體溫高得驚人,特別聚集在下腹的地方。

  紀嵐隔天醒來肯定會震驚非常,聿律繼續遙想著,他會告訴自己強制性交嗎?不,先用酒灌醉了再強上,這應該算是乘機性交罪吧?

  『被告聿律,生來就是個無可救藥、沒有節操的同性戀,十二歲時就因為愛上自己的繼父犯下亂倫之罪,又因未遂而潛逃他鄉,詎仍不知悔改,迷戀上小自己七歲的學弟,也就是本件被害人紀嵐。』

  聿律幾乎可以聽見檢察官起訴他時的內容。

  『被告聿律基於強姦被害人的意圖,利用他對前輩的欽慕之心,將被害人拐騙至家中,強灌被害人烈酒,再趁被害人神智昏迷不知抗拒之際,強制性交被害人三次得逞。被害人甫新婚不久,有個可愛的嬌妻在家等他,被告竟如此泯滅人性、放任自己的巨根,對被害人造成無可彌補的心靈創傷,罪無可逭,請求量處重刑以示懲……』

  電梯總算到了九樓,聿律回頭對紀嵐說:「你先在這等一下,我家裡有點亂,我稍微收拾一下。」說著也不等紀嵐回應,匆匆往長廊末端的公寓一拐一拐地走去。

  聿律在心中嘆了口氣,妄想終究也只能歸於妄想,要是真強上了紀嵐,聿律覺得他會不齒自己。

  上年紀的色胚被人不齒也就罷了,如果連自己都討厭自己的話,那未免也太悲慘了。

  他想得先把床旁邊那些保險套撿起來,黃色書刊收一收,順便藏一下餐桌上梵蒂剛神父的寫真集。保險起見還得把DVD裡的片子先退出來,以免不小心按到播放出來,他還想讓紀嵐多用那種尊敬的語氣叫他幾年前輩。

  順便收刮一下之前Ricky留下來的東西好了。他記得Ricky有件黑色的丁字褲一直晾在晒衣架上,要是紀嵐誤會是他在穿的就尷尬了。

  不過說真的,聿律邊開門邊想,最近他和紀嵐的距離,確實比以前拉近許多。以前雖然是學長學弟關係,但也只有在那種老友聚會的場合見面,偶爾約出來吃個飯都是一大群人,聿律也只能偷偷從遠方瞻仰這個令他心癢難熬的對象。

  拜這個案子之賜,他和紀嵐的友好指數可以說是急上升。要是這是戀愛遊戲的話,肯定會被懷疑是開外掛。

  照這樣下去,兩個人或許真有機會跨越友誼的界線,成為更近一步的密友也說不定。

  繼續努力下去,紀嵐或許有機會不再稱他「前輩」。想到紀嵐用那種沙啞性感的嗓音叫他「親愛的小聿」的光景,聿律渾身細胞就跟著酥麻了。

  聿律打開了門,飛快地鑽進玄關裡。

  「你回來啦,親愛的小聿。」

  一瞬間聿律還以為自己有幻聽。但他很快發現玄關裡站著一個雙手背在身後,一副做錯事的孩子還要故作豁達,仰視著他的漂亮少年。

  「Ricky!」聿律難掩驚訝,「你怎麼……你回來了?」他難選措辭。

  Ricky露出一個稍嫌靦腆地笑。「是啊,很失望吧?」

  聿律還來不及往後退,Ricky就緩慢地伸出兩手,勾住他的脖子,那個聿律熟悉了五年的柔軟身子也跟著貼上來。聿律發覺Ricky身上有香味,像是香料一類的事物,格外勾動人的情慾。

  「想我嗎?」Ricky勾在聿律身體上問。

  聿律不知道該如何答話,Ricky的歸來讓他吃驚。而聿律也無法否認,看見Ricky重新站在他家玄關那一刻,從心臟底部冒出來一絲絲欣喜。

  他發覺他對這個少年多少是有些情感的。雖然上半身部分常被下半身蓋過就是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聿律結巴地說。

  Ricky笑笑,微低垂著眉目,「沒辦法,到外面混了一圈,試用了很多屌,還是不如聿大律師的那根能讓我滿足,只好厚顏無恥地滾回來了。」

  他說了幾乎能讓天下男人成就感破表的話,聿律雖然懷疑他和每個壹號都這麼說過,但自尊上還是無法控制地爽了一下。

  Ricky又低頭看著玄關,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我本來想,要是回來看到玄關有我不認識的鞋子,我轉身就走。沒想到你還挺安分的,整整兩個星期都沒叫外賣。」

  聿律心虛地用指尖搔了搔臉,他當然不會說他其實已經叫了,只是外送到一半未遂而已,後來紀嵐和他為了葉常的事奔走,的確也沒時間去想關於釋放精子的人生大事。

  「我的衣物和隨身物品也都沒動過。真糟糕,你害我有點感動了。」

  Ricky又說,聿律看他把那張精緻的小臉貼上來,是他熟悉的那種求歡式笑容。

  「沒辦法,就獎勵你一下好了,今天晚上小聿想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反抗你。」

  Ricky邊說邊把下半身往聿律身上蹭,聿律發現他下身根本不著寸縷,蜜色的臀部和大腿招搖在外頭。而原本晾在外面的黑色丁字褲不知何時跑回少年身上,這場景讓吃齋念佛了兩周的聿律幾乎元神出竅了。

  「前輩……?」但如來佛的聲音很快把聿律抓回大千世界裡來。

  聿律驚得差點跳起來,回頭一看,紀嵐就站在他身後。大概是在樓梯間等得太久,才過來看看情況。而他竟然因為Ricky回來的衝擊一度把這事忘了。

  聿律看他一臉困惑地看著和他相擁的Ricky,驚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Ricky這時也看到紀嵐,聿律看他先是驚訝,睜圓了眼睛看著站在他背後的紀嵐,跟著像是了然什麼似地「喔——」了一聲,緩慢地鬆開摟著聿律脖子的手,但身體還是緊貼在聿律身上。

  「前輩,這位是……?」

  紀嵐禮貌地問著,聿律不確定他有沒有注意到這少年下半身是空的。

  「啊?他、他嗎?他……他是Ricky。」

  即使是在法界打滾十年的資深律師,遇到這種原被告對質的狀況也手忙腳亂,「他……他是,啊,他是我表弟,對,表弟,遠房表弟,前幾天放暑假跑來這裡找我玩的,抱歉,我竟忘了跟你說。」

  「原來如此,是表弟啊。」紀嵐信以為真地點頭。

  「原來如此,是表弟哪。」Ricky也若無其事地說,聿律心虛到都快飄起來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紀嵐又對著Ricky說,這話聽在聿律耳裡怎麼聽怎麼曖昧。

  「我是紀嵐,聿前輩的學弟,我們現在共同辯護一個大案子,所以他找我來家裡商談之下之後的辯護方針,我不會待到太晚,事情聊完就走。」

  紀嵐邊說邊走進聿律的客廳,聿律環顧了一眼室內,家裡恐怕是被回來的Ricky簡單收拾過了,那些他頹廢淫亂的痕跡橫掃一空,連重鹹DVD都從播放器裡退出來了,聿律想Ricky一定邊退片邊在心底偷笑。

  「沒想到聿前輩還挺愛整潔的。」紀嵐還這麼說。

  聿律領著紀嵐在他的小羊皮沙發椅上坐下,聿律坐中間的大沙發,紀嵐則坐旁邊的側座。Ricky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聿律便壓低聲音。

  「你來湊什麼熱鬧?我們要聊公事,小孩子到房間去。」

  「我才不是小孩子。」Ricky不滿地說。不過讓聿律慶幸的是,他還算是有點節操,進去換了條小短褲出來,否則聿律不確定自己能捱多久。

  「我們的案子都是有保密義務的,你一個外人偷聽什麼,快點進去。」

  這話不知哪裡刺到了Ricky,一向溫順的貓毛矗直起來。

  「我不管,我就是要聽。」

  Ricky雙手放在膝蓋上,直視著前方的地毯,竟是抵死不動。

  「所以我說你啊,Ricky……」

  聿律無奈地歎口氣,正想擺出長輩的姿態教訓小毛孩,這時候紀嵐說話了。

  「沒關係,既然是聿前輩的親戚,應該能夠理解前輩的工作,讓他聽著也無妨。我有時也會把案子說給明奈聽,讓她提供一些意見。」

  「謝謝紀大哥。」Ricky馬上露出笑容,這笑容讓聿律一瞬間背脊發涼。

  「Ricky現在是學生嗎?在哪裡唸書?」紀嵐似乎對這少年頗有好感,聿律第一次聽他主動問起什麼人的背景。

  「嗯對,他現在在一間高職唸書……」

  聿律的謊話還沒說完,Ricky就先插口了,「沒有喔,我早早就輟學了。學校這種東西,我再也不想踏進去第二次。」

  紀嵐的表情明顯一愕,但他很快平復下來。「這樣,那現在是在工作了?」

  「嗯啊,算是工作吧,之前是在賣淫,後來被抓到去什麼輔導學校住了一段時間,出來又繼續賣了幾年。」

  Ricky若無其事地說,坐在沙發上踢著腿,又想到什麼似地笑起來,「嘛,現在也是在賣淫啦,只是對象比較特定而已。」

  紀嵐怔住,好像還不太能理解Ricky話中的意思,聿律已經搶在前頭打斷了。

  「看……看起來,今天案子有很大的進展啊!」他陪笑著說:「如果安置中心的人能夠出來作證的話,對葉常來講應該相當有利吧?」

  Ricky嘟了下嘴,雙手抱胸坐回沙發上。紀嵐一如往常提到工作就認真起來,他點點頭,「有利歸有利,但那是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況且即使曾在兒童社福機構工作,也不見得能完全證明葉常先生沒有戀童傾向。」

  聿律笑了笑,「也是,就像Michael Jackson一樣吧。」

  「Michael Jackson?」紀嵐問。

  「嗯,你不知道嗎?這在我們……在某些族群裡還挺有名的。」

  聿律巧妙地閃爍了一下。

  「巨星麥可傑克森為貧困或流離失所的兒童打造了一座夢幻莊園(Neverland Valley Ranch),他自己也住在裡頭,每天的活動就是和他們玩在一塊,一起看卡通還是打枕頭戰什麼的,據說那座莊園最高紀錄收容超過百名兒童。」

  「後來呢?」紀嵐問。

  聿律笑笑,「他的這些行為,後來在他的戀童案中成為檢方控訴他最有力的證據,夢幻莊園被大肆搜索,莊園的一切被破壞殆盡,世人想像他在莊園裡和那些男童過著後宮一般的淫穢生活,他本人的聲譽也因此跌到谷底,到死都沒有完全洗刷冤屈。」

  聿律的話似乎多少激起紀嵐的思緒,聿律看他用手抵著唇,沉在沙發裡不知想著什麼事情。這神情總是令他不由自主地著迷。

  但聿律很快感覺到耳邊一陣涼,驚嚇之餘往旁邊一看,才發現Ricky不知何時已捱到他身邊,竟然用唇往他耳裡吹氣。

  「你幹什麼?」聿律壓低聲音問他。不是他自誇,其實他的耳朵還挺敏感的,雖然一個大叔耳朵敏感也沒什麼好萌的。

  「誰叫你看得這麼專心。」Ricky似笑非笑地說:「嗯哼,所以說就是這個人囉?年輕又有勁聿律師真正想吻的男人?」

  聿律瞪了他一眼,「我警告你,不准給我亂說什麼。」

  「你說我們兩個其實是砲友的事嗎?還是你強姦未成年人的事?」

  Ricky笑靨如花,這句話還故意講得特別大聲,聿律驚恐之餘忙虛掩住他的口,還擔心地往紀嵐那邊看。好在紀嵐似乎思索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到他這頭的動靜。

  「陪著你說謊,我有什麼獎勵?」Ricky又笑起來,好像以聿律的窘迫為樂。

  「都讓你侵占我的床我的家了,你還想要什麼?」聿律惡狠狠地說。

  「一個吻。」Ricky仰著小臉。

  「免談。」

  「紀大哥,對不起,小律對你說了謊,我們其實是多年的——」

  「哇!哇!哇哇——沒事,沒事,什麼都沒有、一切都很好。」見紀嵐奇怪地往這裡瞥了眼,聿律忙扯著Ricky的衣領,把他扯到一邊。

  「別鬧,除了這個以外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就只有吻不行。」

  Ricky嘟起嘴,「那個人也不行?」他比比紀嵐。

  聿律一怔,腦海裡閃過在紀嵐家那一幕,很快又重疊到那一年感恩節的場景。  

  「嗯,不行。沒有人行。」聿律淡淡地說。

  Ricky觀察他的表情,半晌又抿了下唇,扭著身體坐回沙發裡。

  「那我要約會。」他小聲地說。不等聿律有機會反駁,Ricky又補充,「就這個星期天,不准藉故拖延。而且不是大人帶小孩很敷衍的那種,我要真正的約會,有燭光晚餐、有夜景,最後還要在床上滿足我,過程中不准你接別人電話,手機我要沒收。」

  Ricky看著聿律那張猶豫的臉,又說:「拒絕我的話我馬上就跟你的夢中情人說出真相,如果你這麼想破壞你在他心目中形象的話。」

  聿律氣不打一處來,瞪著Ricky得意的小臉,人家說養老鼠咬布袋,講得多半就是這種情況了。而且這隻老鼠咬的還不是布袋,是他的子孫袋。

  「成交。」聿律咬牙切齒地說。

  「一言為定。」Ricky笑嘻嘻地把聿律的手指拿起來勾了勾。

  「總之,我會再打通電話給安置中心那位女士,就是艾草艾小姐,請他必要的時候出庭作證。」

  Ricky到廚房泡了兩壺茶,聿律答應他約會後這小子似乎心情大好,變回以往乖順的模樣,還替他們一人倒了杯茶,聿律想灌紀嵐伏特加的妄想就這樣輕易飛灰煙滅了。

  「但她會願意嗎?那個槐語不是說,她父親是檢察官什麼的。」聿律問。

  「我會說服到她願意為止。」紀嵐說:「這週日我也會再去委託人那裡一趟,和她報告案件的進展,以免葉太太擔心。」

  「啊,那麼我也……」聿律才剛開口,跨下就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低頭一看才發現Ricky竟用兩指夾住他的巨龍,往逆時針方向扭轉,聿律忙噙著眼淚改口。

  「我……我星期天有事,真遺憾,本來想陪著你一起去的。」

  紀嵐卻不甚在意,「嗯,那麼我就一個人去吧,有什麼進展再打電話向前輩報告。」

  他說著便放下了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那麼,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

  「咦?這麼早?不再坐一下嗎?」聿律有些意外。

  紀嵐鏡片下的雙眸看不見絲毫情緒。

  「嗯,我不想讓明奈為了我太晚睡,前輩也需要休息吧。」

  紀嵐說著,又轉向Ricky:「謝謝,你泡的紅茶很好喝。」

  Ricky露出意外的表情。聿律跟著追到玄關去,替紀嵐拿了西裝外套。紀嵐挽拒了聿律送到樓下的提議,只讓聿律送他到電梯口。

  等電梯的過程中,紀嵐忽然淡淡咧唇,「那位少年,是前輩的情人吧。」

  聿律聽見喉嚨格登一聲,差點被口水嗆到。「咦?呃,不……」

  「他好像對我很有敵意。真抱歉,感覺似乎打擾到前輩了,是我不夠懂事。」

  紀嵐用聽不出情緒的語調說著。聿律一時手足無措,見紀嵐轉過身就要進電梯去,聿律連想都來不及想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紀嵐的手腕。

  「等一下,紀嵐!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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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阿實
  • 聿律出現危機!!(咦
    紀嵐紀嵐OwO
    槐先生該不會之後就展開攻勢吧wwww
    阿素加油!
  • 槐先生只是習慣性地散播費洛蒙而已XDDD

    toweimy 於 2012/09/12 11:07 回覆

  • 陸仁夾
  • 在BBS追文,但無法留言,在這說一下2個地方有沒有矛盾。

    (以愛為名 50 bbs)
    『等一下……你從小運動神經就不好,就算要爬也是我來爬……小嵐,小心!』

    (紀家系列 紀家的早晨4 blog)
    「……二哥,我記得你學生時代,還是柔道社的人吧?還一路打到全國冠軍過,論寢技的話沒人贏得過你,就算是大哥的蠻力你應該也有辦法應付。」
  • 對喔,早晨太久之前寫的,沒有好好地對照這個部分,
    請容我在以愛初稿結束大修後一並修正,
    非常謝謝:)

    toweimy 於 2012/10/23 10:23 回覆

  • 陸仁夾
  • 素大保重身體! 邊工作邊寫小說真不容易。

    劇情真是越來越緊張囉。
    話說……我特別在意紀嵐系列故事,因為小時候發生過一樣的事,事發後的反應也跟紀嵐差不多,所以有種親切感(?),細節也記得特別清楚,呃…不是故意的 ,希望素大不要太在意。
    加油~素大~~~
  • 謝謝你,我是該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了,
    以愛結束之後應該會休息好一段時間吧.....

    toweimy 於 2012/10/23 10:31 回覆

  • 因斯提
  • 素大你好!我想问问,因为听说此文是在湾湾的杂志上连载着。但是如果是海外党,请问怎么在线看呢?如果没有在网路po出,那么会考虑网路上po出吗?(付费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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