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長廊傳來腳步聲,在潮濕的石室裡激起反響。

  這裡是著名的大理獄,附屬於皇朝刑部大理寺管轄,也是俗稱的天牢。從興王年間開始,就專關一些朝廷欽犯,除了謀逆和大不敬等重罪,也收容一些具有貴族身分的犯人。整個天牢的外觀全用白色玉石所雕,可說是天下第一等的監獄。

  雖然專關皇親國戚,環境比一般地方寺衙好像許多。但畢竟是監獄,在這靖亂十年的冬天,地面還是冷得結起一層厚霜。火光映照下,石壁上隱約幾抹黑色暗斑,即使經過清洗,仍聞得到些許百年積累的血腥。

  獬角在一間燈火昏黃的牢房前停下腳步,從柵欄的間隙間望去。

  天牢的獄丞並沒有太過禮遇牢中人的身分,即使是當今上皇的親兄長,算得上第一等的貴族。牢房中的擺設十分樸素,一張木製的長椅、一方矮桌,旁邊是鋪著陳舊草蓆的石床。矮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是整間房裡微一的光芒。

  獄卒似乎事先被知會過,喚了一聲「大人」,便恭敬地垂手退到一旁。獬角緩緩步至燭火映照的範圍裡,看著石床上坐著的背影。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看見這個背影,入眼只覺得陌生。幾縷白絲錯雜在男人披散的長髮間,他記得他的年齡並不大,至少還未過三十五,但或許是佝僂的身形,或是那副明顯削瘦的軀體,獬角覺得他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還長上幾歲了。

  細瘦的腕上還掛著鐐銬,本來以這個人的身分,是無需上這些刑具的。只是他的對手彷彿刻意要羞辱他似地,向來不算健壯的身子深陷在手銬腳鐐裡,竟還體貼地包上一層錦鍛避免磨傷皮膚,瞧來更顯諷刺。

  那人似乎沒有察覺他的腳步聲,他始終茫然看著牆上的光影,像是外界的一切都已與他無關般,坐在那裡的僅存軀殼,其餘什麼也不剩了。

  獬角就這樣站在牢房外看了許久,終於開了口。

  「是我,李鹿蜀。」他放低嗓音。

  聽見這樣的叫喚,男人仍舊沒有馬上回過頭來。他依舊盯著牆上跳動的光影,彷彿那是世上唯一值得用心的事物。獬角只好又叫了一聲,男人才稍稍側過首來,

  「誰……?」聲音有幾分沙啞。

  獬角看著他的側影,抿了抿唇,「是我,張錯直。就是張獬角。獬角這字,還是您親自為我取的,懷王殿下。」

  聽見這個名字,男人總算有了反應,他的肩頭微微一顫,終是回過了頭,清秀的臉上還有幾分茫然。獬角見他兩頰都凹了下去,雖然事隔久遠,但獬角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還曾驚嘆過這世上竟有如此神仙似的人物。

  但現在不要說神仙了,就連人的樣子,男人都不知有沒有八分。

  獬角強抑住心底萌起的一絲惻然。男人的視線總算停在他身上,但只看了一眼,就又飄回了石壁的燭影上。

  「喔……是你啊,獬角……嗎?」他輕聲笑了兩聲。

  一旁的獄卒隨即喝斥一聲,道:「休得無禮!丞相大人特意來……」話還未完,男人又是輕笑兩聲,這回狂放了些。「丞相大人……?啊,也對,你跟了那個人嘛,現在他贏了,什麼都贏了,你自然也就跟著飛黃騰達了。」

  獬角始終沒有說話。男人笑了幾聲,半晌又像是沒了力氣似地,垂倒在石壁上,一隻眼望著獬角。「那麼丞相大人,當今上皇陛下的最大功臣,來見我這個階下囚,有何貴幹啊?」他又笑個不住。

  「我是來問清楚幾件事情的,李鹿蜀。」

  獬角的聲音依舊低沉。男人便笑了,「啊,原來是來審人犯來著。」獬角不理會他,只是沉下了嗓音。

  「當年派刺客追殺我的,是你嗎?」

  「刺客?」男人倒是怔了一下,他歪了歪首,這才笑了笑:「喔,刺客啊……可能有這麼一回事吧?都過了幾十年了,誰還記得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為什麼?因為我知道太多事情嗎?」獬角又問。

  李鹿蜀聞言竟轉過了頭,這回雙目直視著獬角,獬角從他的眼神中,看到幾許死灰復然的餘燼,像是憤怒,又像是憐憫。 

  「吶,張獬角,你知道嗎?我一直很討厭你這種人。」

  他忽然放柔聲音道。獬角沒有回話,鹿蜀便凝視著他。

  「你是個聰明的人,讓人無法忽視的聰明,我還記得很清楚,當年我領你回來,第一次把你引薦給府裡其他清客時,大家都因為你身有殘疾看不起你,當時我的幾個親信幕僚還當場質疑我,為什麼要把一個滿門抄斬的罪人之後藏匿到家裡來。」

  「我記得這些事。」獬角道,嗓音有幾分乾澀。

  「後來我的首席清客,記得叫王弼還是什麼的吧,就要你當場以獨臂為題,寫一首詩出來,用意是在嘲笑你。」

  鹿蜀像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物般,放輕了嗓音。

  「結果你不但做了一首短句,還當場吟了一篇文章,那篇文章不止和斷臂切題,而且文藻豐富、旁徵博引。更精彩的是用辭辛辣,明著說自己獨臂無用、茍顏殘喘,暗底裡卻譏諷那些好手好腳的人,空有雙手雙腳,卻一無是處。那篇文章的結尾是什麼來著?我記的我那些清客聽見那句話,連臉都快綠了。」

  鹿蜀拍腿笑了起來。獬角望著他削瘦的雙頰,半晌才緩緩開口。

  「『君之德,猶螳螂怒臂而當車,舉眾而抗其獨,不亦勇乎?』」

  「對對,就是這句,你記憶力還是一樣驚人啊,獬角。從那次以後,他們沒人再敢小看你,包括我在內。」

  鹿蜀誇張地讚嘆道,一邊讚嘆一邊咯咯笑個不停。半晌笑累了,才垂下肩來,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天生下來就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而且你很清楚自己擁有什麼。你就像是站在高高的階梯上那樣,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看著那些小人物在那裡掙扎、沉浮,卻連伸出手拉他們一把也不肯。對,就像你現在的主子一樣。」

  獬角微微張開口,但終究是沒有說話。鹿蜀又笑了兩聲,

  「對你來說,我也是階梯下的人吧?獬角,你從來就不需要我。」

  獬角總算出了聲,「我曾發誓要效忠你一輩子,李鹿蜀。」

  他靜靜望著他的側影,掩不住喉嚨裡的乾澀。

  他還記得,當年他剛走出大牢,近半年沒有接觸到光線,獬角連眼睛都差點睜不開,他用一手遮著陽光,然後就聽見有人喚他的聲音,

  『你就是張家五子錯直嗎?羽化鄉庠的第一才子。』

  他勉強抬起頭來,初時還有些模糊,但一接觸到李鹿蜀,他便再也移不開視線。目若朗星、眉分八彩,當時那個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色便裝,頭上的玉冠垂至腰際,就這樣站在陽光下。春風吹過,獬角幾乎以為他會乘風飛將起來。

  然後他對他伸出了手,毫無芥蒂地。 即使他是個剛才重獲自由的罪人。

  『我是李鹿蜀,他們口中的懷王。久聞你的文名,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獬角閉上了眼睛。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決定要把自己一生交給這個人,即使入府之後,他感覺得到鹿蜀對他與日俱增的敬畏,甚至是懼怕,這個決定也沒有變過。

  「那可真是感謝你了。」李鹿蜀仍舊笑著,只是已沒有了發聲的氣力。他看著鐵柵間隙外的獬角,「只是現在我們的處境似乎顛倒過來了啊,宰輔大人。你要真想報恩的話,就像我當年一樣,也救我一命如何?」

  他說著,把戴著鐐銬的手伸向了獬角,語氣裡淨是嘲笑之意。

  獬角深吸口氣,忽然轉向旁邊的獄卒:「把牢門打開。」他沉聲道。

  獄卒吃了一驚,臉上遲疑之色立現,「張大人,這人是欽犯,又身分特殊,上頭交待絕不能輕忽的,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咱們……」獬角沒等他說完,便不耐煩地揮揮手,

  「囉唆什麼,開門就對了。要是獄丞有什麼意見,就說是我迫你們的,李鳳要怪罪什麼叫他來找我,和你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個小卒還是很猶豫:「可是宰輔大人,這還是……」

  獬角便沉下了聲,連帶嗓音也變得陰鶩:「你現在不開,我立馬便稟告你的上司,說你心懷不軌,妄圖擅放欽犯,你信是不是?」那獄卒嚇了一跳,看了滿臉陰霾的獬角一眼,抖得連鎖匙也拿不穩,只得應了聲是,替獬角開了牢房的門。

  獬角跨步走了進去,轉頭看了一眼那小卒,那獄卒知道意思,重新覆上牢門,抓緊鑰匙就退到一邊去。

  鹿蜀看著他的舉動,神情有幾分訝異。獬角走到他面前,低首看著他,

  「別誤會,我並沒有要救你的意思,」他看著距離拉近,鹿蜀更為明顯的白髮。那張臉上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即使如此,還是能依稀看出幾分當年的仙風道骨。

  「要是你在靖亂五年,我們派使者送上議和書時就投降,我可能還會這麼考慮。但是你不但毀了議和書,殺死我們的使者,明知自己已然贏不了,還向北山精靈求援,逼得我們多打了一倍的仗,還間接造成常羊城的大屠殺。李鹿蜀,這是你咎由自取。」

  「換作是你,你肯罷手嗎?」

  李鹿蜀的聲音聽似無力,但獬角聽得出來,那種咬在牙根裡的怨恨。他抬起頭來,就這樣仰視著獬角,唇角扯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獬角,沒有用的,我這種人,我們這種人,就連你現在的主子也是,從出生開始,我們就注定逃不了。這是我們的天命。」

  獬角微顫了一下,同樣的話,印象中另一個男人也常掛在口邊。只是那個人說起這句話來,只自信到讓人想扁他,但從李鹿蜀口中聽來,竟有股說不出的淒涼。

  「我現在……還真羨慕四哥。他走得多麼輕鬆,還死在自己的親王國裡,死得時候頭上一根白髮也沒有。吶,張獬角,你說是不是很令人羨慕?」

  獬角沒有答腔,他走近彷彿跌入回憶裡的鹿蜀,忽然握住了他鐐間的五指。

  李鹿蜀微微一驚,抬起頭來看著獬角。一樣冰涼的物事順著交握的指尖按入他掌心,鹿蜀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兩指寬的小瓷瓶。

  「年初新製的曼陀羅,毒性應當還在,只要幾滴混在器皿裡,就足以致人死命。」

  獬角壓低聲音道,語調絲毫沒有起伏,鹿蜀卻因他這話發起抖來。

  「你……」

  「李鳳那個人我算不上理解,但少說也朝夕相處了十年,但是他和你不同,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就算達到目的,他也會做些多餘的事情,特別是對自己的家人。他恨你入骨,恐怕比你恨他還多幾分,落在他手上,你連求死都不能。」

  獬角闔上了雙目,彷彿不忍看鹿蜀逐漸驚慌的神情。

  「這是在下……能報答你的最後一件事了,懷王殿下。 」

  走出大理獄外時,天色已近子時,遠處傳來報時的梆子聲,宮城裡仍舊一片靜寂,只有遠處幾隊夜巡的內禁衛匆匆而過,沒人注意到獬角的存在。

  獬角緩步走上石階,他的轎子已然等在大理寺成德門外頭。他們兩天前才剛從近京的太常寺撤軍回來,現在一切都在百廢待舉中,寺前的廣場甚至還放著部分戰時物資,等待著編入府庫。就連他自己,身上也還穿著鎮守城牆時的衣物。

  他走了兩步,卻意外看見一個人影。

  他和他一樣,也是戎裝未卸,只是他在戰地,素來做武官打扮。只見他穿著鐵衣,外頭的鎖子甲已經脫去,頭上的盔也拿下來放在身旁,雕紋繁複的長劍就劑在腰上。那一頭女子也自嘆弗如的黑髮便盤在腦後,用武人冠繫了起來。他身上還有幾處泥地的血污,臉上也濺了些許,但絲毫不妨礙那張過於精緻的臉。

  「女子重前夫,男兒愛後婦……看來你的性子比較像女的啊,獬角。」

  入耳便是這樣調侃的笑聲,獬角心中正亂成一團,乍然見到這個人,彷彿波濤洶湧的湖裡再投下一顆大石般,一時也有些慌了。

  「陛下……」他喃喃出聲。

  那人看了眼獬角,似乎笑了笑,從矮牆上站起來,

  「怎麼樣,跟以前的雇主再會面的感想?有沒有抱頭痛哭?」

  「……不是我說,你這個上皇還真神出鬼沒。」獬角不愧是獬角,很快鎮定下來。他看著一身軍裝的皇朝主人,眼神難掩幾分異樣。

  「哪裡,心愛的臣子當然是要好好看著了,否則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拐跑了,豈不糟糕?」李鳳笑了笑。

  獬角抿了抿唇。「我的主子是你,李鳳。」

  「喔對啊,但這不妨礙你給我們親愛的皇兄一點小小的關懷,我說的對嗎?獬角。」

  皇朝的主人笑嘻嘻地道。獬角被他看得心頭紊亂,別過了頭閉上眼睛,

  「不要用這個……名字叫我。」獬角道。

  但李鳳卻笑了起來,「不,就是要用這名字叫你。這是皇兄替你取的字吧,用前夫的愛稱喚你,會讓你覺得格外不貞麼,親愛的獬角?」

  獬角再不想和這神經病夾纏,「既然你就在一旁看著……為什麼不阻止我?」

  「阻止你?阻止你什麼?」李鳳笑吟吟地問。

  獬角沉默地望著他,這十年來,獬角得承認,每次見到這張和鹿蜀有幾分相似的面容,他總會暗地裡心頭一揪。那種情感不是愧疚、也不是後悔,或許就像李鹿蜀說的……那是一種更為深沉,隨命運擺弄的悲哀。

  李鹿蜀說那是他的天命……自己又何嘗不是?

  「不過你放心吧,皇兄決不會接受你的好意的。」

  李鳳的話又讓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獬角望著皇朝現任主人的側臉,李鳳仰頭望月的笑臉,也和那個人如此神似。

  「皇兄有一點和我很像……或許李家的人,骨子裡都有這性子。李鹿蜀這個人比誰都好勝,你越是替他鋪好的路,他就越是不去走,而你越否決他的,他就偏要往那空子裡鑽。他不會相信自己已經輸了,越是這種時候,他反而越相信自己能起死回生。」

  李鳳對著他笑笑,「要不要跟我打賭?明天日出時,他還是會活得好好的。」

  獬角淺淺吸了口氣。「為什麼,李鳳?為什麼你如此恨他?」

  「恨他?啊,這麼說也對吧,畢竟他可是我們的頭號敵人不是嗎?」

  「你從來不曾真心恨過任何人……應該說,李鳳,你不會把感情納入判斷中。我從在滇王府裡見到你時就這麼覺得,對你而言,凡事只有應不應做,沒有想不想做的問題。所以我一開始就叫李鹿蜀殺了你,因為我知道,以他的性子,遇上了你,註定贏不了。」

  他不等李鳳回話,又道:「但你對李鹿蜀不同。我感覺得出來,你燒毀他王府的事也好、殺死他妃子的事也罷,千里押送他回京,而不在戰場上結束他性命的事也好……你對李鹿蜀,總有那麼點不同。」

  李鳳沉默了一下,忽然揚起唇角,「獬角真不愧是獬角,難怪皇兄當年這樣怕你。」

  「是因為……他逼你打了十年的爛仗麼?」獬角問。

  但李鳳搖了搖首。「這場內戰雖然是他起得頭,但就像皇兄所言,這是前朝……是那男人長期積累下必然的結果。與其說是我們的天命,不如說是皇朝的命數吧。」

  獬角有些困惑了,「那又是為什麼……?」

  李鳳忽然轉過了身,他背對著獬角,修長的背影映著月光,在大理寺前的石地上投射出頎長的陰影。

  「我無法原諒他害死凰姊。」他閉上雙目,彷彿不願從眼神洩露任何情緒,「如果不是他和北山精靈結盟,烏札部不會如此輕易攻陷吐凡,吐凡部不滅,凰姊就不會死。凰姊不死的話,那個人……就不會離開我身邊。」

  獬角有幾分意外,他曾私下推測過李鳳懷恨的幾個原因,但始終沒想到這個分上。想起那個人總是淡泊的身影,就這樣遁入大漠的那一頭,獬角一時也沉默下來。

  「我不會放你走的喲,獬角。」

  戲謔的聲音忽然傳進耳際,讓獬角驚醒過來。他抬起頭,正巧與李鳳四目交投:「功成不受爵什麼的,一點都不適合你。何況不要以為已經結束了,靖亂只是開始而已,亂平之後才是真正的戰爭,還有堆積如山的仗等著我們去打,」

  李鳳在月光下迴過了身,獬角看見他伸出了手,就在自己眼前。

  「我一個人顯然是不成的。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獬角。」

  獬角不禁怔住了。嗓音和影像重疊,他彷彿又再一次回到那時候,步出牢獄的他千瘡百孔、傷痕累累,拖這一身殘破之軀,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他一度以為自己會就這麼一事無成地老死,死在懊惱與無盡的仇恨裡。

  但有個人就站在那裡,站在陽光下,對他伸出了手,而他也把自己交給了他。他也曾以為回應那雙手的恩情,就是自己一生的使命。

  可是現在,截然不同的時空,同樣的牢獄之外,有人再一次對他伸出了手。

  他不知道,這一次是不是又會像以往一樣,再一次後悔,再一次遍體鱗傷。但或許就像李鹿蜀說的,他是站在台階上的人,視線比任何人都高,注定摔得粉身碎骨。既然如此,在掉下去以前、在萬劫不復以前,又何妨再輕狂一下?

  也罷,就讓這半殘的人生……再多賭一次吧!

  『承蒙不棄,錯直樂意之至 。自當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之恩……懷王殿下。』 


—國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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