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我開玩笑。

  「後來知道他變成你的繼父,我們都吃了一驚。不過後來前輩你也馬上回國了,好一陣子都聯絡不到你,想問也沒有辦法。」

  他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撫著他的手背,彷彿他還是當年復健中心的那個孩子。然後他仍然讀著他的唇語:小律,我要結婚了。

  夢裡的他終於也張開口:和誰?

  「年紀越大,越覺得親人重要。今天……聽了葉太太的話,我更這麼想,前輩,兩個陌生人,最後竟然可以成為親人,你不覺得婚姻這種東西很不可思議嗎……」

  那人展開始終如一的微笑,春風夾著櫻草花瓣捲入他們之間,他聽不見。

  他只知道,他和他之間始終有著一步的距離,對綁著鐵靴的他而言,好遠。

  他從夢裡醒來時,紀嵐已經靠在沙發上,雙目微闔,手邊倒著殘餘的高腳杯,安靜地打起盹來。

  聿律和他合作幾個案子,知道紀嵐在工作期間,幾乎是不闔眼的,與其說是專注力驚人,不如說這個看似柔弱的青年根本是個工作狂。

  聿律從紅絨沙發上站起了身,酒意讓他晃了晃,他扶住支架,朝紀嵐走了兩步。

  紀嵐的睫毛很長,膚色偏白,初次見面的時候,聿律不否認紀嵐讓他想起那個人。

  只是這個紀嵐總是很少笑,和那個總是微笑的人不同,每回聿律看見他,總覺得他眉間帶著一抹去不掉的憂鬱,即使表情是笑著的,聿律也覺得他在嘆息。

  照聿律的想法,紀嵐實在是個天之驕子,俊俏的外表、顯赫的家世、連法學院教授都自嘆弗如的清晰頭腦,還有那種天生的氣質,足以讓每個認識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繞著他打轉。現在又娶了個美嬌娘,完全是人生勝組。

  但是他卻總是不快樂。

  聿律承認「快樂」確實是個奓侈的辭,連他也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不是快樂,但紀嵐不只是不快樂。

  怎麼說呢,每次聿律看到這個男人,都覺得他被一張巨大的網給包住了,網纏住了他的視線、他的聽覺,他的每一絲呼吸。

  更令聿律納悶的是,而紀嵐卻只是靜靜地面對這一切,沒有絲毫想要掙脫的意思。

  聿律看著紀嵐想著,等他回過神來,臉已經距離紀嵐一公分。即使在這麼近的距離,紀嵐的臉孔還是找不出一絲瑕疵,像尊希臘的神祇。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擱在紀嵐的眉角上,半晌,又忍不住為他輕輕搓揉。紀嵐似乎喝得挺醉,只微弱地呻吟了聲,竟然沒有清醒。

  聿律心口一熱,那股熱流很快又竄到了下腹。他低低罵了一聲該死,他知道自己對紀嵐抱持著什麼心思,但如此赤裸忠實地反映在自己身上,聿律反而鄙夷起自己來。

  但鄙夷歸鄙夷,聿律的指尖非但沒有離開,指尖換成了手掌,變本加厲地撫摸紀嵐瘦削的面頰。聿律感覺心頭全是警訊,警訊又換成了擂鼓,鼓聲再轉成響雷,他在自己的心跳聲中離紀嵐越來越近,幾乎就要碰觸到那雙微抿的唇瓣。

  起居室外響起了敲門聲,然後是足以將聿律從伊甸園打飛出去的聲音。

  「嵐先生、聿大哥,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好嗎?」是明奈溫柔的嗓音。

  聿律慌張地咳了兩聲,慌忙坐回離紀嵐最遠的一張沙發椅上。明奈等了一下沒有回應,就有禮地開門進來,見紀嵐滿臉通紅地仰躺在沙發上,不禁訝異地「啊」了一聲。

  聿律見她手上抱著兩條披毯,起居室裡有電暖爐,不過大約是因為落地窗,所以入夜氣溫確實有點涼。這位大家閨秀看來是特地幫丈夫送暖來的,聿律有些怔怔地想。

  「嵐先生……喝醉了嗎?」

  明奈看起來相當吃驚,她向聿律行了個禮,就半蹲到丈夫身前,用掌心撫向紀嵐的額頭,那個聿律方才揉過的地方。

  這讓他一陣心虛,生怕明奈發現什麼端倪。即使那裡什麼也沒留下。

  「嵐先生,嵐先生?」她憂心地輕喚。

  聿律總算回過神來,在後頭說:「他今晚喝多了點,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們,還把你丈夫給灌醉了。」

  明奈聞言臉上微微一紅,這才回過頭來。

  「不,我很高興聿大哥能來。」

  她斂容說:「老實說我們結婚前都是書信往來比較多,我沒有見過嵐先生的朋友,也不知道他平常和什麼樣的人往來,也不知道他平常工作的情況,嵐先生是個不太會談論自己的人,我有時想多了解他一些,也不知該從何下手。」

  聿律看著這個年輕羞澀,眉目間卻又隱然有股智慧光芒的女孩子,啊啊,如果他喜歡的是女人的話,這樣的女生果然是妻子的首選吧。他這樣胡思亂想著。

  「想聽嗎?小紀嵐過去的情史。」聿律於是問。

  「咦?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大家閨秀臉紅了起來。

  「紀嵐以前在學校裡,很受女生歡迎呢,他的生日自己從來不記得,但神奇的是全校的女生都知道。」

  聿律笑了起來,欣賞人妻些微的窘迫。

  「只是說到情史嘛……他的確是有和一、兩個女生傳過緋聞,但事後證明都是那些女生自己渲染的。雖然為他犧牲的少女前仆後繼,但似乎沒一個真的攻城掠地,雖然不確定他有沒有逢場作戲過,身體的部分資訊不足,但他的心靈肯定還和處男一樣純潔,這是我這個學長可以打包票的。」

  聿律老派地拍著胸膛。明奈始終陀紅著一張臉,聽到這裡竟點了一下頭。

  「嗯,這點我……我知道。」她小聲但不失堅定地說。

  聿律多少有點驚訝,「妳知道?」他沒放過這個調戲朋友妻的機會,揚起唇角,「你知道,是因為妳親自驗證過嗎?」

  他等著明奈自行羞奔,但沒想到人妻這回比想像中淡定,而且讓聿律無法理解的是,明奈在聽到這個問題時,那張秀麗的眉間竟閃過一絲青澀的哀傷。

  唉……果然還是不行啊,調戲良家婦女什麼的,聿律用指兼搔著側頰。調戲良家美少年他可能還在行一點。
  
  這時沙發上熟睡的紀嵐似乎呻吟了聲,兩人都低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臉頰微紅,氣息因為酒醉略顯急促,張開充血的唇說了聲:「水……」聿律還來不及動作,明奈早已半蹲到紀嵐身邊,從桌上斟了杯水,湊到紀嵐唇邊。

  「嵐先生,水。」明奈輕聲。紀嵐只淺淺啜飲了一口,又沉沉睡去。

  明奈吶吶地又坐回來,被紀嵐這一打斷,氣氛沒方才那樣緊繃,聿律先自己笑起來。

  「別理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放浪慣了,看見正經八百的人就想鬧一下。你和小紀嵐實在太像了,登對到我這個哀怨的單身漢忍不住想報復一下罷了。」聿律半帶無奈地說,拿起伏特加啜了一大口。

  明奈卻像別有心思,她放下手裡的水杯,凝視蕩漾的液面,半晌開口。

  「聿律大哥知道……嵐先生以前的事嗎?」她忽然問。

  聿律怔了下,「以前的事?」

  明奈慎重地點了下頭,她用手握緊裙布,似乎在穩定決心。

  「嗯,就是……嵐先生小時候的事。」她說。

  「小時候的事?你是指他被隔壁班的男同學看上,男同學趁著紀嵐大便時從廁所隔間翻牆過來對著他的屁股我好喜歡你的故事嗎?」聿律說。

  「哎,大哥真是的……」明奈這回是真的臉色潮紅。聿律哈哈大笑,不過好在她的反應如此正常,最近他姊姊的女兒就在他講這個笑話時問他「那那個叫紀嵐的帥哥後來是被吃了還是吃了對方?」,讓他大嘆世道不同了。順帶一提他外甥女才六歲。

  「不,我想聿律大哥應該也知道,就是……嵐先生小時候,被人綁架的事。」

  明奈正容說。聿律心裡多少有點底,從鼻尖吐了口氣。

  「嗯,這事我知道。我和他們那家人也算熟。」他說。

  「那麼大哥知道……那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明奈認真地問。

  聿律從胸口抽了根萬寶隆,見明奈看著他,就晃了一下手上的菸,「抽根菸,不介意吧?」他笑笑,剛要攏在手裡點然,明奈的打火機已經湊上來了。

  聿律靜靜地看著這個大家閨秀替他點菸,甩了甩手上的菸灰。

  「也沒什麼,就是被綁架了,綁匪是個大學生的樣子,老實說以紀家那種背景,小孩不被綁架個一、兩次我才覺得奇怪呢。」

  聿律笑笑。明奈又問:「但是,嵐先生那時候只有九歲,對嗎?」

  「是啊,現在就這麼誘人,小時候一定更可愛,綁匪還真捨得。」無良大叔忍不住感慨出了真心話。

  明奈的表情變得遲疑,「綁匪後來……被抓了嗎?」

  「嗯,好像是自首,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我都是聽紀嵐他大哥……就是紀澤先生說的,他還滿愛逢人就說這件事的。」聿律調侃似地說。

  明奈淺淺地「嗯」了一聲,聿律看她神情猶豫,像在考慮什麼。

  「那麼那件事……那件事,是真的嗎?」明奈小聲地問。

  聿律倒是愣了下,「那件事?」

  「就是……我是聽嵐先生自己說的,他說……他說……他小時候被綁匪綁架時,那個綁匪……曾經對他做出……」

  聿律看這個大家閨秀連臉都憋紅了,淡淡的粉紅染上原本稍嫌蒼白的肌膚。聿律發現紀嵐這小妻子,某些方面竟和他自己有點類似,這讓聿律難得可以跨越性別,對一個女性人類產生好感。

  「啊,你是說綁匪對紀嵐涉犯幼童性侵害的部分嗎?」

  聿律輕鬆地說著,明奈的頭都快垂到地毯上去了。

  「這事似乎是有的。」聿律說,明顯看到明奈顫了一下。

  「但是、但是綁匪是男的不是嗎?男的綁匪,要怎麼對嵐先生……」她問道,似乎又覺得自己問得太露骨,用著臉用單手掩住面頰。

  聿律不禁看得好笑起來,他在成為醫療糾紛的專職律師前,也打過不少刑案,其中不乏性侵案件的。他們這些大叔律師在法庭上往往是陰莖來肛門去的,「你的意思是被告的陰莖只有插進去你的口腔?」,「你剛剛說被告龜頭進去你肛門現在又說沒有,到底是有沒有?」搞到現在聿律覺得自己上面的嘴已經沒有羞恥心了。

  嘛,下面的嘴也不太有就是了。唉。

  「男的也是可以對男的猥褻啊,事實上,猥褻男童的案例在實務上不算少數。」

  聿律盡可能保守地說。明奈聽得猛眨眼睛,像聽到世界上最令人驚訝的事情一樣。聿律現在很確定她受得是和自家外甥女完全不同的幼年教育。

  「具體而言……具體而言是怎麼做呢?男人對……男孩子的話。」

  明奈艱難地問。

  聿律倒沒想到她還會追問,忍不住調侃起來,「妳真想知道?」

  明奈個性再正經,多多少少也感受得到聿律的揶揄,她低下頭。

  「嗯,我……我想知道。」

  少婦微垂著頸子,半晌卻忽然抬起頭來。聿律看她直視著自己,眼神堅定。

  「我想知道……存在嵐先生心中的那塊陰影,究竟是什麼。如果一直都逃避他的話,我永遠都幫不了嵐先生……也永遠無法真正成為他的妻子。」

  這話裡有玄機,聿律品味著。他差點就想脫口問「新婚之夜你們發生了什麼事嗎?」,旋即覺得這樣探人隱私不好。他再無良,常識也是有的。

  他於是改口:「一般來講,如果是成年男性和成年男性的話,是以一方的陰莖,插入另一方的肛門,以此方式來進行性交行為。」

  「肛門?」明奈反射地驚呼了,差點吵醒沙發上的紀嵐。

  聿律含笑點頭,以掩飾忍笑忍到隱隱作疼的肚子。他的手指比畫似地,在紀嵐的臀部上方畫過,「是的,其實就算是男女之間,使用肛門性交的也不在少數。」

  他用「讓專業的來」的口吻說。但光是這樣中規中矩的描述,明奈似乎就已經快頂不住了,她用單手遮著臉,掩飾頰上的熱燙。但這只更提高了聿律的興致。

  「不過在合意交往的情況,也不是每對男性情侶都會肛交的,用手撫慰彼此的陰莖,或是用手指刺激對方的前列腺,這也是一種性交的方法,都能獲得快感。」

  明奈終於打斷他的話,「那麼小孩子……小孩子的情況,有什麼不一樣嗎?」

  聿律笑起來,「男童的身體發育未完全,和女童一樣,肛門有時無法容納成人的陰莖,所以常見許多戀童症者是用手指,或是其他器物,像是按摩棒,請男童替他口交的也不在少數。所以許多幼童性侵的案件,往往無法找到明顯的性交跡證,造成官司上的困難……紀夫人,您要喝口水嗎?」

  聿律拿了桌上紀嵐沒喝完的水杯遞給他,明奈沒有說話,她點點頭接過,用不符合大家閨秀的方式灌了好大一口,放下水杯來時還用單手煽著臉。

  「那麼,嵐先生……我是說,他小時候,也是被用這種方式……」

  「這我不大確定,但我曾和他兄長聊過,紀嵐當初被社工送回紀家時,有去醫院驗傷,當時的紀錄是除了頭臉少數的擦傷外,幾乎是毫髮無傷。」

  聿律語調自然地說著:「那個綁匪是成年男性,如果他企圖用陰莖進入紀嵐的肛門……」

  「天啊……」明奈終於呻吟出聲,用雙手遮著面頰。

  「……如果他試著做這種事,當時年僅九歲的紀嵐不可能不受傷,例如肛門撕裂傷是最常見的。所以可以斷定那個綁匪至少沒和紀嵐做過那種事,最多就是用手指猥褻,或是其他相當於猥褻行為的事。」

  聿律盡可能以一個律師前輩的口吻說,內心早已笑得在打滾。他看著又拿起水杯喝水的明奈,心想這位小姐如果知道他平常在家裡的新生活運動的話,大概會把這裡的威士忌連瓶子吞下去吧。

  紀嵐怎麼就娶到這麼一個寶貝呢……雖說紀嵐自己就某些方面來講也不遑多讓就是了,這對天使夫婦,上床的時候不知是怎麼一番光景,大概連傳教士體位都嫌太猥褻吧!無良律師邊啜了口威士忌邊遙想。
  
  「聿律大哥?」

  明奈的嗓音傳進耳裡。聿律回過神,對上明奈那雙澄澈漂亮的眼睛。

  「大哥認為,嵐先生會成為專門替強暴犯辯護的律師……和他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有關係嗎?」

  聿律這回倒真的怔了下。

  「紀嵐曾經這麼對妳說嗎?」他不答反問。

  明奈的神情顯得猶豫,她禮貌地搖了下頭。「不,嵐先生沒有明說。但他每次提到自己的工作時……總覺得,都有一種很深的……無奈的感覺。信上的字裡行間也好、當面和我說的時候也是。我對律師這個行業不了解,但律師之所以會幫一個人辯護,應該是打從心底覺得他是無罪的,才會這麼做不是嗎……?」

  聿律在一旁含笑說了聲「那也未必」,明奈凝起眉頭,右手五指捏了捏。

  「但是嵐先生他……讓我感覺他並不是真心為那些人辯護的。他並不是認為那些人無罪,所以才替他們辯護,我也不會說,感覺嵐先生總是在……勉強自己什麼似的。聿律大哥,對你們律師來說,強暴犯的案子很熱門嗎?」

  聿律笑笑,「不,避之唯恐不及呢。」

  他誠實地說:「應該說要不是必要,根本沒有律師會接這種案子,你的老公是個了不起的人,殉道者呢。」

  「所以說……那種案件,果然是很棘手嗎?」明奈問。

  「說棘手當然是棘手,別的不說,最近紀嵐接的那個案子,我看業界除了他以外,恐怕沒有其他律師敢接。」

  聿律笑著說:「不過你不用擔心,就算如此,你的老公在這方面,可以說是專家了,連我都自嘆弗如。嘛,雖然說『性侵專家』,這種稱號不太好聽就是了。」

  明奈的憂慮看起來更深了,「嵐先生他……好像一直在強迫自己做他不喜歡做的工作,但我卻不懂他為何要這麼做。我想協助他,但卻不知道從何下手,所以才會想到他小時候的事,我想如果可以更了解他的話,說不定就會找到幫他的方法……」

  明奈說著,抬頭發現聿律注視著她,她忙醒覺似地抬頭。

  「抱歉,聿律大哥,第一次和大哥見面,就和您聊了這麼多奇怪的事。」

  「不會,我很樂在其中呢。」聿律輕鬆地笑著,明奈顯然當這是客套話。

  「我去替你們泡壺醒酒茶吧,聿律大哥。」她從桌邊起身。聿律忙看了眼手錶,「不了,天色也晚了,我明天一早還有庭,差不多也該回去了,謝謝妳的招待。」

  「不,還是讓我泡杯茶吧,至少喝杯茶再走。真的很謝謝你,聿律大哥。」明奈相當堅持,她迅速收拾了桌面上凌亂的酒杯,又伸手替紀嵐蓋妥毯子,這才轉身走出了起居室,臨走前目光還停留在紀嵐的睡臉上。

  聿律直到明奈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那頭,這才回過頭來,看著那張精緻的睡臉,滿是鬍渣的唇邊逸出一絲嘆息。

  「你還真是,娶了個好老婆呢,小紀嵐……」

  ***  

 

  聿律專注地盯著筆記型電腦的螢幕。

  『神龍無敵大律師:砲?』

  『↗煞氣ㄟ小穴↘:諾。』

  瀏覽器左上角以鮮明俗氣的字跡寫著「正港猛男聊天室☆等哥哥快點來~★超過一萬片優質GG影片任你下載~」,聿律扯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從鬢邊滑落的洗澡水,用滑鼠關掉不斷跳出來的惱人廣告,十指在鍵盤上飛舞。

  『神龍無敵大律師:0?1?』

  『↗煞氣ㄟ小穴↘:看哥哥的屌ㄌ』

  Ricky沒有回來這個家。

  聿律承認自己是有點等待的心情,每天回到家裡,會注意一下腳踏墊上有沒有Ricky愛穿的那雙老舊布希鞋。

  Ricky似乎沒有手機,聿律曾經勸他辦一支,Ricky只是笑笑沒回話。其實聿律也不大想留他的手機號碼,手機雖然方便,某些方面就像狗鍊一樣,一但電話簿裡有彼此的號碼,就像兩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間忽然牽起了橋樑,想要不過橋干擾對方都無法。

  這分期待也只有前面三天,聿律獨守空閨了七十二小時,看了三片無趣的好萊塢影片後,決定不再虧待自己的下半身。

  這次雖然只有三天,但不知怎麼的,聿律有種預感,那個漂亮的少年恐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神龍無敵大律師:包君滿意,可以驗貨。』

  『↗煞氣ㄟ小穴↘:那0可』

  聿律在Ricky不在的第四天去從前常去的Gay吧喝酒,但來來去去都是老面孔,像他這種老屁股,圈內十之八九都摸得熟爛,和不算老朋友的舊識喝杯酒敘敘舊,不知怎麼地就是沒有帶出場的念頭,最終踅了一圈又回家了。

  他索性上了他塵封很久的網路聊天室,那個聊天室是圈內人都知道的約砲場所,聿律在認識Ricky後就很少上去,畢竟比起家貓,野貓危險得多,且容易被警察釣魚。

  太久沒在網路上逛,聿律感覺自己體內沉睡著的那種野性細胞又沸騰起來。這種彼此不知道對方真實姓名、年齡、長相,單純只為了慾望而相互撞擊的場域。聿律光坐在電腦前,就能聞到聊天室裡慾望橫流的氣息。

  他也沒花太多時間篩選,用從前慣用的暱稱登入後,很快就有人跟他搭訕。做為十年情場老手,聿律已經能憑語氣和取暱稱的風格分辨對方是不是他的菜,是哥還是弟。

  聿律看著螢幕上跳動的私訊對話框。這個男孩倒是很主動,從他上線沒多久就主動跟他搭訕。從用語聿律判斷對方應該只有十幾歲,最多不會超過二五,在他守備範圍內。

  『神龍無敵大律師:幾歲?』

  『↗煞氣ㄟ小穴↘:猜』

  『神龍無敵大律師:14。』

  『↗煞氣ㄟ小穴↘:18』

  『神龍無敵大律師:少騙』

  『↗煞氣ㄟ小穴↘:可以浪ㄋ看身分正』

  聿律把筆記型電腦拿到床上,他上身赤裸,潮濕的胸毛貼著胸膛,下半身只包了條浴巾,全身熱氣蒸騰。雖說網路上的品質聿律從來不抱太大期望,但畢竟是禁慾了將近一週,光是想像,聿律就覺得自己浴巾下的玩意悄悄精神起來。

  『神龍無敵大律師:晚上9點?』

  『↗煞氣ㄟ小穴↘:哥哥很急ㄛ』

  『神龍無敵大律師:T市?你說個點,我開車去接你。』

  『↗煞氣ㄟ小穴↘:你有車 酷喔』

  『神龍無敵大律師:旅館錢我出』

  『↗煞氣ㄟ小穴↘:你真的是律濕ㄇ 酷喔』

  『神龍無敵大律師:等看到我的屌你會覺得更酷。』

  『↗煞氣ㄟ小穴↘:臍帶 X路上麥當當』

  『神龍無敵大律師:我怎麼認你?』

  『↗煞氣ㄟ小穴↘:格子上衣 牛仔褲 帥』

  聿律不禁在電腦前笑出聲來,現在他更確定對方年齡不大,說不定這回真給他撿到好貨也說不一定。

  知道他性向的一些律師朋友曾經為他擔心。不過聿律自詡雖然私生活淫亂,但他其實很小心,進入陌生人前一定先戴套,每半年都會自掏腰包做全面的篩檢。

  而且聿律很相信自己的直覺,陰類惡物無法入他淫亂大叔的法眼。

  聿律關上電腦,抹乾濕漉漉的頭髮,從衣櫃裡隨便抽了件polo衫。自從有了Ricky後,Ricky也不是白住他家,洗衣拖地什麼的都是他一手包辦,聿律獨居時衣櫃總是像戰場一樣,找一件襯衫得找上半小時。

  看著被Ricky疊得整整齊齊,還照顏色分門別類的polo衫,聿律的手不禁頓了下。好半晌才抽了件灰色的套上,從衣架上拎起長褲時,擱在床邊的手機卻響了。

  聿律看都沒看便接起來,把手機夾在耳邊。

  「喂?我是年輕又有勁的聿律。」

  手機那頭卻沒有聲音,聿律喂了幾聲,對方都沒有反應。

  聿律怔了下,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下螢幕,發現上面沒有顯示號碼。他做律師多年,無聲電話多少也接過幾次,當下便笑笑。

  「要約我砲的話,記得先向我秘書登記,光是這樣是排不到的喔。」

  聿律說著就掛斷了電話。沒想到他才穿上褲子,手機就又響了,他嘆氣著按下接通鍵,沒等對方開口就說:「所以我說了,要約砲的話……」

  「前輩?」電話那頭卻傳來那個熟悉而拘謹的嗓音。

  聿律頭一次有心虛的感覺,他拿起手機一看,果然已不是剛剛那個未顯示號碼。他釦起牛仔褲頭,聲音很快變得溫和。

  「啊,是紀嵐啊!」他的聲音笑意橫流,「第一次這麼晚打來呢!怎麼?想約我出去共進晚餐嗎?」

  紀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遲疑,「前輩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嗯?當然方便,我很方便啊。只要小紀嵐找我,我隨時都方便。是說不是早叫你叫我小律了,再叫我前輩,我要改口叫你『親愛的』了。」聿律笑著。

  紀嵐一如往常自動過濾掉聿律所有的調戲。「只是覺得前輩好像在忙些什麼,忙的話我待會再打也沒關係。」

  聿律瞄了眼手錶,八點五十分,比起那個煞氣的小穴,當然是眼前這個重要得多。聿律重新在空蕩蕩的床緣坐了下來。

  「不,我一點都不忙,洗完澡正準備睡呢,像我這種上了年紀又未婚的大叔,晚上總是最閒的,小紀嵐你完全不用顧慮。」

  聿律說著,他頓了下,又問:「又是葉常葉先生那件案子?」

  「不是的,是別的案子。」紀嵐的嗓音聽起來有點疲倦。聿律得承認,即使隔著電話,紀嵐那種傭懶中帶著沙啞的嗓音,還是讓他本來就蓄勢待發的慾望再次堆積起來。

  「前輩,那我就問了,你知道所謂的網路聊天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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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式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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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8)

發表留言
  • 莫力
  • 噢 這篇會繼續嗎?
  • 會有後續,不過我還沒寫......

    toweimy 於 2011/01/08 19:27 回覆

  • 莫力
  • 哈哈哈
    那加油歐:)
    期待後續歐
  • megumi
  • 好好看哦!

    但因為我記性不太好,每次重看時,都好像第一次看哦XD

    很期待接下來的劇情:)
  • 這樣的特質其實滿不錯的XD隨時對這個世界保持新鮮感~~

    toweimy 於 2011/02/23 22:32 回覆

  • 喔
  • 好期待:O

    紀嵐感覺很脆弱
  • 所以是律嵐啊:D

    toweimy 於 2011/06/22 21:30 回覆

  • mcgirl
  • 看了紀家,第一次居然是痛到快暈過去那種,還大量出血?!!
    覺得紀嵐太可憐了Q~Q
    希望小律快點讓他感受到真正的性福啊(奸笑

    但突然發現,現在的進展還停留在新婚(還有離婚,當秘書,大嫂(偽)外遇,初夜....)
    真可謂,長路漫漫也(遠目

    敢問大大何年是徹?
  • 抱歉,這篇一直被我一直延宕再延宕,唉。Q_Q

    toweimy 於 2011/07/28 01:23 回覆

  • MI貓
  • 為了想多看看紀嵐的故事從紀家系列殺到了這裡...可是看來好像斷尾了 XDDD
    老實說看到微量(?)律嵐有點心情複雜,內心其實還是希望大哥哪一天可以意識到紀嵐的心意阿(雖然說好像不可能)
    但是想想,紀嵐...只要能繼續陪在紀大哥的身邊大概也就是幸福了吧?所以我應該要安心(?)了才對...
    ...紀嵐阿阿超心疼他 QQ
    大大加油!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看到後續!我會繼續努力等的!!
    對了補一句--紀家人都超可愛的喔喔喔喔喔喔!!!!
  • 後續大概在很遠的地方...Q_Q

    toweimy 於 2012/01/28 20:15 回覆

  • allie
  • 好想看到小嵐的幸福(一樣是從紀家追過來的)
    不過律可以不要那麼油滑大叔嗎 囧

    期待後續的發展哩
  • 訪客
  • Ricky是不是遇到危險?有點喜歡他,他會砲灰掉嗎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