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再冒昧請問一件事。這八年來,你們……經常做愛嗎?」

  不愧是專辦強暴案的律師,聿律最佩服紀嵐的一點是,即使平常看似如此靦腆,問起相關問題來卻一點也不手軟。

  葉太太似乎也對紀嵐毫不掩飾的問法一驚,但隨即鎮定下來。

  「是的,我們經常。」她像是自嘲般地笑了一笑,

  「說來慚愧,我和阿常這八年來最常一起做的事,恐怕就是上床了。我們……是經歷了這麼多,否定了這麼多,才終於走到這一步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不是兩個男人或兩個女人,不做愛的話,一切還是沒有改變,不是嗎?」

  她深吸口氣,又無奈地笑笑。「特別是阿常,葉季出生前,他幾乎是天天和我在一起,每天晚上……像要證明什麼似的,我總覺得那像是一種儀式,一種讓自己安心的儀式。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很悲哀,但這是我們的選擇……」

  「葉太太,我想確認一下。」

  聿律忽然插口,紀嵐和女子都望向他。

  「妳的意思是,以妳的判斷,妳的先生葉常,一直到現在為止,都還是對男人保有性慾嗎?」他問。

  葉太太睜大了眼睛,又緩緩收回目光。

  「我……和阿常相處這八年,我一直在看著他。」

  她說著,「他有時候……走在街上,經常會盯著某一個男人很久很久,直到我叫他,他才慌慌張張收回目光。他很喜歡一個叫麥可布雷的男歌手,常常在房間裡偷偷聽他的歌。有一次,我甚至看見他……一面聽著那個歌手的歌,一面……安慰自己。」

  葉太太忽然抬起頭,直視著對面沙發上的聿律。

  「律師先生,不瞞你們說,我……一直有心理準備,阿常有一天會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的臉,對我說:對不起,我還是喜歡男人,我們分手吧。我一直……一直在等著。」

  說這話似乎耗盡了她的精神,女子忽然把臉埋在沙發椅把上,竟是趴在沙發上哭起來。不是有聲的那種嚎哭,而是無聲的、像毛毛雨一般的啜泣。

  原先一直守在房門口的小女孩忽然跑過來,蹲在母親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聿律一直等到葉太太平靜下來,才起身告別。葉太太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聿律暗忖不愧是女人,女人是一種很懂得發洩自己情感的生物,她們容易哭泣、發瘋、她們歇斯底里、感情用事,也因此比任何生物都來得堅強。

  「葉太太,剛才和妳聊過的事,麻煩妳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聿律叮嚀似地道。葉太太顯得有幾分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等一下,律師先生……」

  兩人要離開時,葉太太又忽然叫住了他們,她一路追出玄關,回頭看了眼仍舊躲在沙發後的女兒,才轉頭望著紀嵐。

  「律師先生,其實我……和那個人一直有連絡。」

  「那個人?」

  紀嵐一愣,聿律在一旁靜靜聽著。

  「就是……阿常的前男友,那個男人,我們一直有在通信。」

  聿律露出訝容,紀嵐顯然也有些吃驚,葉太太在口袋裡摸索一陣,拿出一個信封。

  「他叫作槐語,一開始是他先寫信給我的,就在我和阿常決定訂婚後。」

  葉太太緩緩說,彷彿強迫自己要講清那個名字。

  「他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我,信裡鉅細靡遺地交代了阿常的生活習慣:他喜歡的食物、喜歡的顏色、早上起床的時間、做惡夢時該怎麼辦,到他洗澡時該用多少水、洗頭時的力道,喜歡喝紅茶但討厭加牛奶等等,甚至做愛時的偏好,全都仔仔細細地寫下來。」

  聿律感慨地深吸了口氣:「簡直像在示威似的。」

  葉太太「嗯」了一聲,唇角揚起無奈的弧度。

  「剛看到信時我也這麼覺得,我有些不甘心,就背著阿常回信給他。我在信裡稱呼他為槐大哥,我把阿常每天的所做所為、和他相處的種種都寫下來,有時還附上我們在一起的照片,全都放在信裡回寄給他。」

  葉太太又拿出了幾封信,有些已經泛黃,有些還是嶄新的。

  「沒想到槐大哥竟然還回信給我,他還根據我的信,给我許多建議,像是阿常說這句話時是什麼意思,阿常遇到這些事該怎麼幫他等等,簡直就像他肚子裡的迴蟲。」

  她輕嘆,「久而久之,我也好像忘記他是阿常的情人,向他請教許多問題,包括他們以前交往的故事,還有阿常的過去,很多很多。」

  她又低下頭笑了笑。

  「越是通信……我就越是覺得慚愧,槐大哥是這麼地瞭解葉常,這麼地……用生命去愛一個人。然而我這女人,卻因為那種自私自利的原因,擅自把阿常的人生奪走了。」

  紀嵐開口像要說些什麼,但葉太太截斷了他。

  「我希望……你們可以去見他一面,至少和他通個話。」

  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葉太太長長呼出口氣。

  「阿常發生這種事,最擔心的人一定是他,但卻沒有任何人通知他,這樣太不公平了。阿常的事情,在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能夠幫助阿常的人,除了他以外也沒有別人了。」

  紀嵐接過葉太太遞來的信,他瞄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我知道了,我會去試試看的。」紀嵐神色嚴肅地說。

  葉太太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面朝聿律和紀嵐,深深地低下了頭。

  ***


  從葉家離開後,聿律打電話回自己公寓。本來是想問問Ricky今天晚餐吃什麼的,Ricky定居他家後,就經常下廚替他準備一些簡單的吃食,竟也挺合他胃口。

  響了十幾聲卻沒人接,聿律才想起Ricky說過要離開家裡幾天的事。他想既然如此,與其回去面對空蕩蕩的屋子,不如就去哪裡的夜店喝酒,順便物色一下新獵物。

  剛這麼想著,回頭就看見正在招計程車的紀嵐,頓時又改變了主意。

  「你要回家嗎,小紀嵐?」他走近紀嵐問。

  紀嵐脫下了西裝外套,纖細的身形包裹在夜色裡,聿律覺得雖然是新婚,紀嵐卻一點也沒有沐浴在幸福中的樣子,反而時不時透露幾分難以言喻的孤寂。

  「嗯,是啊。明奈還在家裡等我。」

  「方便讓我打擾一下嗎?」聿律眨著眼問。本來他只是想開口邀紀嵐去喝個酒,但不知為何,聽到「老婆還在家裡等我」這種話,他就忍不住想捉弄一下。

  然而紀嵐的回答卻出乎他意料。

  「好啊,前輩想來的話就來吧,我想明奈也會很高興的。」

  聿律直到計程車抵達紀嵐那條高級公寓街口時,還有點混亂。他見一旁的紀嵐神色自若,只好笑著問:

  「這樣真的可以嗎?新婚夫妻的夜晚可是很珍貴的,我可不想事後被你要求損害賠償哪。」

  紀嵐卻只簡短地點了點頭:「嗯,沒有關係。」

  社區的警衛向紀嵐行禮,恭敬地開了社區的大門,這是座落於市區黃金地段單層公寓,一坪少說也要七八十萬,即使做了十年以上律師,聿律也不認為自己買得起。但據紀嵐的說法,這間屋子不過是紀家的父親,送給新婚兒子的眾多賀禮之一而已。

  紀嵐用鑰匙開了門,聿律尾隨著紀嵐進門,才發現那個女孩已經等在客廳了。

  「嵐先生,你回來了。」

  明奈似乎坐在沙發上看書,看見紀嵐立刻就站了起來,走過去接過紀嵐的公事包,又有禮地鞠了個躬。

  「真是辛苦你了,星期六還要在外頭奔波。我去幫你泡杯茶好嗎?」明奈笑著說。

  「奈小姐,妳不必這樣的。」紀嵐說,聿律從他眉目間看到幾分歉意。明奈卻認真地搖了搖頭:「再怎麼說我都是嵐先生的妻子,妻子體諒丈夫是理所當然的。」

  「明奈……」紀嵐叫了一聲。但明奈已扳過他肩頭,強迫他正對著自己,替他解下脖子上的領帶,再接過他手上的西裝外套。

  「不管嵐先生是怎麼想的,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和你結婚,我就不會半途而廢。我不知道嵐先生把我看成什麼樣的人,但我不是那種渾渾噩噩,父兄們說什麼就跟著做什麼,自己一點想法也沒有的女人。我是真心欣賞嵐先生,現在才會站在這裡的。」

  明奈雙目直視的紀嵐,那雙微顯墨綠的眼瞳裡,看不到一絲遲疑,卻又不至於咄咄逼人,那是一種包容下的堅定。反倒是紀嵐被看得有些慌亂,微微低下了頭。

  「而且……嵐先生那天晚上說的……那件事……」

  明奈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她也跟著低下了頭。「我……其實不是很明白,而且我認為,夫妻走在一起,並不單純為了那種事而已,所以我……」

  女子的臉微微一紅,剛要說下去,聿律意識到自己不能再悶不吭聲聽下去,雖然他對明奈的話中之意也很好奇。他在門邊咳了一聲。

  明奈驀地抬起頭來,看見支著鐵架站在門口的聿律,一時詫異不已。

  紀嵐忙開口。

  「啊……抱歉,奈小姐,這位是聿前輩,之前你們婚宴上見過的。因為今天我們一起去辦事,所以就想順道過來,請前輩喝杯酒。」

  明奈不愧是見過場面的閨秀,很快鎮定下來,換上社交專用的甜美微笑。

  「啊,是聿大哥嗎?不好意思,一直讓你站在那裡,快請進來坐。」

  聿律和紀嵐在沙發上並肩坐下,明奈為他們送上了兩支80年份的麥卡倫,附上冰筒和高腳杯,還貼心地替聿律準備了菸灰缸,順道送上一壺對酒用的蔓越莓汁,最後輕聲說了句:兩位慢聊,我就先失陪了,便有禮而大方地退出了客廳,還不忘掩上房門。

  聿律的目光追隨她的背影,「真是個大家閨秀,簡直就是模範妻子。」他感慨地說。

  「嗯,因為她是父親親自挑選鑑定出來的。」

  紀嵐自己倒了一壺蔓越莓汁,放在高腳杯裡旋轉著。

  「什麼鑑定挑選,講得像在買水果似的。 」聿律笑道。

  紀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變了話題。

  「說到鑑定,驗傷的結果報告什麼時候會出來?」

  聿律笑了起來,「我說小紀嵐,都工作一天了,你不累嗎?這時候就喝酒吧!來來,大叔我來替你斟一杯。」他說著,還真的去拿紀嵐的高腳杯,開了麥卡倫就沖下去。

  紀嵐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這個人,一件事情不做完就沒辦法安心。」

  聿律嘆了口氣,「有這麼帥的帥哥在眼前,你這人這麼就淨想著工作呢。」

  他見紀嵐一臉不明所以,把高腳杯遞回給紀嵐,又呼了口氣。

  「驗傷鑑定沒有那麼快,聽說那個被害人,就是那個小男孩,到現在還躲在房間裡不願意見人。」

  「這樣……」

  「社工那邊雖然盡力在引導,但是男孩的父母也很強硬。也難怪,自己的兒子發生這種事,媽媽一直很自責,覺得是自己沒顧好兒子才會發生這種事,現在精神狀況也不太穩定,要和她談什麼事情,她都一概拒絕,還守住了兒子房門不讓任何人進去。」

  「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就驗傷呢?像這種性侵害的跡證……」紀嵐插口。

  「嗯,理論上確實是這樣,強暴的證據很容易就消失,最好是剛被強暴完就去驗,那時候精液體液什麼的都還新鮮,憑信性也比較高。但是實際上大多不可能。」

  聿律攤了攤手,「想想看就知道了,今天我被人在暗巷裡強暴了,還要自己走到醫院裡,對著醫生張開大腿,爽朗地說:醫生,我剛剛被人家肛肛了,麻煩你把儀器伸到我的小菊花裡,看看裡面那砲是哪個男人的種好嗎?」

  聿律哈哈笑了兩聲。紀嵐沒有笑,只是明白地點點頭,舉起高腳杯啜了一口。

  「總而言之,只要驗傷結果出來,很容易就能明白男孩其實沒有遭到強暴吧?這樣的話,把辯護方針定為強制猥褻,朝這個方向來準備搜證,應該會比較好吧?」

  聿律乾了自己的酒杯,又起身斟了一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嗯,不過一切還是要等驗傷報告出來,調查庭也是那之後才會開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怕只怕這一拖拖得太久,到時候雖然驗不到相應的傷,檢方那邊就硬拗說是時日經過,跡證消失,還是用強姦罪起訴,到時候就麻煩了。」

  聿律把酒杯貼到唇邊,唇角微揚地搖了搖。

  「何況這種案子……這種天怒人怨的案子,如果不把犯人用最重的罪起訴,被害人的家屬一定不會滿意的吧,在醫療官司的話那是鐵定要抬棺抗議的,在強姦的案子,搞不好會跑去開記者會也說不一定……」

  「前輩?」

  聽聿律的聲音越來越小,人也越來越往沙發靠,忍不住傾身關心。

  「吶,小紀嵐,你曾經有喜歡的人嗎?」

  聿律把杯底最後一滴酒乾盡,掙扎著起身,拿起酒瓶又斟滿一杯。紀嵐有些錯愕,一時沒有答話,聿律邊把酒杯湊口,邊笑了笑。

  「以前在康乃爾的時候,你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不是嗎?不知道多少華裔的女孩子偷偷注意你,甚至有幾個白人女孩子也中意你,風聲都傳到我那裡去了。」

  紀嵐蒼白的臉上微微一紅,讓聿律又升起咬上一口的衝動。

  「我那時候只打算去那裡三年,因為紀澤三年後就要歸國,我想跟他一起回國,所以都在拚命寫論文,沒什麼時間注意那些。」

  「紀澤嗎……?你跟你大哥感情還真是好。」聿律說。

  紀嵐微微一顫,抬頭見聿律醉眼迷濛,已然有幾分茫了,這才放心地低下頭。

  「嗯,因為,我和紀澤從小玩在一起嘛。」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和你合組讀書會,同組的華僑女孩子還私下把我約出去,我本來還高興一下,想說原來我這麼有行情,結果她們竟然是要找我商量,希望我能有一次不要出席,讓女孩子和你獨處。嘖嘖,小紀嵐,你都不知道做你學長有多辛苦。」

  紀嵐臉上歉然,「對不起,我都不知道這些事。」

  聿律爽朗地笑起來。「道什麼歉呢?對了,我還記得那時候我seminar的組裡有個學弟也很喜歡你,他是個法裔黑人,籃球打得很棒,還一直要我安排機會讓你們認識呢!」

  紀嵐似乎把聿律的話當成了玩笑,只是笑了笑,他話鋒一轉,「對了,我記得前輩的養父……應該說是繼父?不是就在法學院當客座教授嗎?」

  聿律沉默了下來。

  「嗯,Sam是證據法的客座教授。」半晌,他擠出一抹微笑。

  「我記得他的課很受歡迎,Seminar的話也就罷了,大講堂的課,幾乎每堂都是大爆滿,前排坐的幾乎都是白人的女生,還都是美女。」紀嵐笑著說。

  聿律忽然覺得迷眩起來,紀嵐提到的名字,讓他的思緒起了些許漣漪,彷彿跌入一個深長的夢中。

  夢裡他追上那個人的背影,大叫一聲「Sam!」,而那人總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他泛起萬年如一的笑容,然後蹲下來張開雙臂:怎麼了嗎,小律?

  「嗯,是啊,Sam他……一直很受女人歡迎。」聿律乾盡手中的威士忌說。

  「前輩和他是在進Cornell之前就認識的不是嗎?我記得前輩跟我提過,前輩是因為那位教授的關係,才決定要攻讀法律的。」

  「嗯,在小兒麻痺基金會的復建中心。」

  聿律的聲音有些飄飄然,大約是醉了的緣故。那人年輕的面容乍現在他眼前,十二歲的孩子,遇上了當時年僅二十二歲、在復健中心當義工的那個人。而他總愛從後面握住他的腰,用那種勾人心神的嗓音低喚:再一步就好了,小律,再一步。

  而他便彷彿被灌注了魔法般,為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聽說那位教授還替前輩打贏的醫療糾紛的官司,對嗎?真是了不起的人。」紀嵐有幾分嚮往地說道。

  聿律沒有答話,只是起身斟了一杯酒,和紀嵐對飲而乾。

  學會重新走路、離開復健中心之後,聿律本來以為自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但令他意外的是,那個男人很快就出現在他與母親的家中。

  聿律的母親是單親媽媽,他從居留證上就沒有父親的名字。當時他還不知道為何會在自己家裡見到那個男人,只知道驚喜之餘,對著那張總是衝著他淺淺微笑的臉,竟頭一次怦然心跳起來。

  他依稀聽見母親在耳邊的介紹:小律,他是Sam,是位律師。

  「在法學院的時候,前輩經常去找那位教授不是嗎?那位教授也對前輩很照顧,我常聽幾位學姊說,前輩連吃午飯都和那位教授一道,那時候院裡還有流言呢,說前輩是為了成績故意討好教授什麼的。」

  紀嵐似乎也有了幾分酒意,拿著高腳杯感慨。

  聿律看見自己走進家中的起居室,窗戶半開著,春天的微風捲著三月的暖意徐徐吹進窗口。那個人就這樣睡在沙發上,櫻草花瓣滑落那張即使年過三十,依然深邃得充滿魔力的臉頰,停在那兩瓣總是微微揚起的唇上。

  而他就像著魔的孩子般,慢慢地走近、慢慢地蹲下,慢慢地湊近那片花瓣……

  「不過聽說他在我們進學院第二年,就忽然辭去了教職,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當時學院裡的學長姊,都相當惋惜的樣子。」紀嵐又說。

  耳邊又響起那個人的聲音。在發現自己偷襲的吻後,那個人也不躲避,只是凝視著他,就著一公厘不到的距離凝視著他,眼神溫柔到足以令他燙傷。

  他讀著他的唇語:小律,你是個好孩子,不要開玩笑。

  不要跟我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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