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律走進會客室,看見等待他已久的男人。

  「午安。」

  他拿著成疊的資料鞠了個躬,坐下時打量了一下男人的外貌。如資料上所言,那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男子,年紀還很輕,據說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頭髮因為進看守所的規定,稍微削短了一些,身上穿著看守所規定的制服,看起來格外樸素。

  男人似乎很不安的樣子,聿律坐下來時,還不斷地搓著自己的手。

  「午……午安。」

  他也點了一下頭,聿律把資料擱在桌上,朝旁邊的警衛點了一下頭,就正坐在男人對面,看著他開口。

  「葉先生,您好,我是您這次的辯護律師,是你父親代替你委任我的。敝姓聿,全名是聿律,請多多指教。」

  聿律一邊說,一邊遞出了自己的名片。

  男人的指尖因緊張而顫抖,名片遞到他眼前,男人還嚇了一跳似地顫了一下,半晌才趕快伸手接下。

  聿律看他那個樣子,他場面見多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就繼續說:

  「會面時間有限,我想我們就進入正題吧。葉常先生?」

  他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男人,確認似地問道,男人才又抬起頭。

  「啊……嗯,是,是的。」

  他似乎仍舊很不安,還用手心抹了抹額角,聿律笑了一下。

  「之前從警方那裡調閱了相關資料,關於你的情況,我大致都已經了解了。不過既然是第一次見面,我還是想聽聽葉先生你自己的說法,這樣可以嗎?」

  「啊……嗯。」

  男人似乎依舊心不在焉,聿律只好自己先開口。

  「首先,是關於你被控告在廁所性侵害十歲男童的事情……」

  那個叫葉常的男人,好像被聿律的話給狠狠擰了一下似的。他驀地抬起頭來,看著聿律的眼睛充滿哀傷,聿律也愣了愣。

  「我……我是不是沒有救了……」

  他用發顫的聲音說,聿律也為他的反應愣了一下。

  「沒有救了……?」

  「法、法院的人也告訴我說,叫我快點認罪會比較輕鬆,他、他說所有罪證都已經很明確了。還……還叫法警來勸我,說我如果再這樣冥頑不靈下去,檢察官……檢察官會把我送上死刑台。他說我快點認罪,可能關幾年就能出去,否則的話……」

  聿律忍不住笑了,他按住說個不停的男人。

  「先慢一點、慢一點。葉先生,我知道你的心情,別人和你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我是你的律師,我不就是為了讓你免於那些,才坐在這裡的嗎?」

  他笑笑,又說:「而且你不要擔心,地檢署那些人總是這樣,他們就像保險業務員一樣,總是會把你的未來說得人心惶惶,你才好買他們的保險啊。」

  男人仍舊很不安,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像個孩子似地咬緊下唇。

  聿律仔細觀察他,從報告上讀到的資料,男人是青年活動中心的警衛,學歷只有高職,有吸菸和喝酒,但倒是沒有毒癮的紀錄,也沒有前科。

  他被人指控在青年活動中心的二樓廁所,強暴了一位和媽媽一起來上美術教室的男孩子。

  小男孩聽說今年十歲,唸小學三年級,正是開始發育的年紀。

  事情發生的經過聿律只聽了個大概,男孩因為學校暑期輔導比較早放學,被要上課的媽媽一起帶來活動中心。

  後來男孩因為貪玩,就自己離開了教室。媽媽下課之後,留在教室裡和其他媽媽聊天聊了很久,聊到教室都要關門了,男孩還沒有回來。

  媽媽情急之下拜託了警衛去找,警衛就一間間查,最後在最裡面的廁間裡找到了下體赤裸、昏迷不醒的男孩。

  後來當然是立刻送醫,檢查的結果雖然並無生命危險,只是男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據說他拒絕驗傷,哭著要和媽媽回家,而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母親以外不和任何人談話。

  也因此現在案情陷入膠著狀態,聿律聽說警察在活動中心附近的公園逮捕了一個可疑的男人,就是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這個。

  聿律看著眼前的男人。白淨的面頰,稱不上是俊帥,但五官清秀,皮膚比一般男人要乾淨許多,只有下顎附近留著些許鬍渣,和一般他所接觸的暴力犯很不一樣。要不是卷證上寫得清清楚楚,聿律會以為他是哪個掏空公款白領階級。

  「你冷靜地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聿律問,男人又看了他一眼,不安地握著五指,「非得說不可嗎……?」

  聿律耐心地看著他。

  「葉先生,葉常,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所謂辯護律師,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站在被告這方的人。這樣說你懂嗎?不論你真的做了也好,是無辜的也好,我都會盡全力找到一條對你最有利的路,這就是我的使命。」

  他按住了男人發顫的手,連手背的肌膚,也比想像中光滑。

  「所以我有義務,也有權利知道你內心真正的想法,還有你眼裡所認知的真相。我們從現在開始,是在同一條船上的人,你明白了嗎?葉先生。」

  男人又抿了抿唇,聿律覺得他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兩個孩子的父親,不但長相年輕,就連個性也像少女一樣。

  雖然人不可貌相,聿律覺得與其說他像強暴犯,不如說他還比較像被害人。

  「我……我那天是真的有到廁所。」他掙扎了很久,才開口。

  「嗯,然後呢?」

  「我……我到廁所去,是為了抽菸。」

  這些聿律在資料上都有看過,於是冷靜地點了點頭。

  「嗯,他們已經確認過,青年活動中心禁煙,菸害防治法公布後連在樓梯間也不能抽,所以不少警衛和職員都會到那裡去抽菸。然後呢?小男孩什麼時候進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聿律愣了愣。男人又用力搓了搓手。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回過神……他就已經站在那裡了。我嚇了一跳,趕快跳起來,那個小男孩就……開始指著我叫,我一時情急,就想摀住他的嘴,他嚇壞了,就一直掙扎,我只好把他拖到廁所裡,把門關起來,自己快點逃跑……」

  「慢著、慢著,等一下。」

  聿律覺得自己被搞糊塗了,他要求男人先停下來。

  「我不懂,你為什麼會沒有注意到男孩已經進來?還有,如果你是待在隔間抽菸,為什麼男孩會看得到你……?」

  「我沒有鎖……鎖門,那個鎖,有點問題,有點卡卡的,沒有成人的力量闔不起來,因為我很急,所以就懶得鎖……」

  「等等,什麼很急?菸癮很急?」

  聿律側首問。男人聞言又沉默下來,白淨的面容下是更死白的唇,聿律看著他的表情一會兒,終於遲疑地開口。

  「葉常先生。」

  聿律淺淺吸了口氣,知道面對這種畏縮的當事人,不擺出一點專業態度是不行了。

  「那個男孩他說,他有看到你的下體,他們甚至還給他指認過,關於你下體的特徵,這表示你曾經在那男孩面前脫下褲子,是這樣嗎?」

  他見男人不說話,又更進一步問:

  「你不是說,你是去廁所抽菸的嗎?既然這樣為什麼會脫褲子?就算尼古丁讓你尿急,你也應該是出來方便而不是在裡頭脫褲子才對。」

  「我……我忽然想上大號……」

  男人別過了視線,聿律的眼神忽然變得凜冽,他按住了桌上的資料。

  「……葉先生。」

  「啊……嗯,是。」

  「我看了你的資料,覺得這個案子有很多疑點,所以上級叫我接案子,我才答應下來,正因為我想要弄清楚真相,我甚至相信你可能是無辜的。否則強暴犯的案子,特別是這種性侵同性的案子,一般而言是很少男律師願意接的,你明白嗎?」

  「我……我知道。」

  「我是基於信任你,並且誠心想幫助你,所以連夜看了所有的資料,我本來不是做這方面的律師,還因此多費一番功夫。但不管我看了再多資料,那都是別人對這件案子、對你這個人的想法,不代表真相。而我之所以來見你,也是為了要了解真相。」

  聿律呼了口氣,眼睛直視著前方。

  「法院是個充滿謊言的地方,如果連你自己,如果連身為當事人的你,都欺騙我、欺騙信任你的我的話,那麼我該從哪裡找到真相呢,葉先生?」

  男人終於稍稍變了臉色,他仍舊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兩隻眼睛甚至晃蕩著水澤,即使是聿律,也不免有點後悔自己話說得太重了。

  「我……我在自慰。」

  「……自慰?」

  聿律愣了愣,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嗯,自慰。我……我先是在廁所裡抽菸,然後……然後忍耐不住,就……就開始自慰,時間多久我不知道,總之……後來我有點忘我……」

  「等等,葉先生,為什麼你會忽然自慰起來?」

  聿律打斷他,雖然總算問出了新的資訊,他還是很不解。男人聞言竟臉紅了,像個初夜的少女般,連脖子根也漲得通紅。

  「就……忽然有衝動……我、我畢竟是男人……」

  「等一下,葉先生。」

  聿律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他看著葉常紅得像滴出血的頰。

  「你要知道,現在的情勢對你很不利。男孩方的人都指控你性侵了他,現場狀況也有不少性侵的跡象,你現在說你忽然跑到廁所自慰,又說不出任何你去廁所自慰的理由,你認為法院那裡會輕易採信嗎?說不定還會成為指控你的證據之一。」

  男人聽了聿律的話,整張臉又白了起來,這樣一紅一白,加上越來越溼潤的眼眶,讓聿律都擔心男人是不是會忽然昏倒。他越來越忸怩,又開始搓著手,而且越搓越快。

  「一定得……一定得全部說出來不可嗎……?」

  聿律幾乎要失去耐心。

  「葉先生,如果你覺得被當成強暴犯對待,在牢裡關上個十年二十年,你的妻子變成強暴犯的老婆,你的孩子從此被貼上『強暴犯的小孩』標籤,這樣你也覺得沒關係的話,那麼你可以從現在開始一句話也不要說。」

  搬出家人似乎終於打動了男人的防線,他渾身顫了一下。

  「我……有慾望。」

  「有慾望……?」聿律不解地覆誦。

  男人竟真的掉下了眼淚,他自己也沒預料到似的,忙用手背擦去,就這樣邊吸著氣邊說:「我……對小陸……就是……和我一起擔任警衛的……另一個……男人……」

  似乎講出這句話是他的極限,男人一說完就用手掩著面頰,整個人靠到桌面上,發出碰地一聲,警衛還朝這裡看了一眼。

  聿律先是怔了一下,兩眼圓睜著,好半晌才露出理解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

  「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很不對,非常不對。我……我有老婆,還有孩子,以前曾經喜歡過男人,但是……但是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已經改過自新了,我本來以為,本來以為自己一生都不會再重蹈覆徹了,本來以為……已經治好了……」

  聿律開口像要說些什麼,但後來還是決定讓男人繼續說。

  「但是我……但是我一看到小陸,看到陸先生,我就……我就又發病了。」

  男人的表情自咎得像自己犯了殺人罪。

  「律師,你不明白,那就好像……那就好像忽然被感染急性傳染病那樣。我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那是不對的,小陸也有女朋友了。但越是……越是告訴自己不可以,就越……越沒有辦法控制……我每天和他一起執勤……」

  他深吸了兩口氣,好像要勒令自己冷靜,但徒勞無功。

  「他比我小了幾歲,才二十七八歲,很年輕的……孩子。我每次看到他……看到他的時候,就會想起自己年輕時……那一段……那一段荒唐錯誤……的日子。他的每一個舉動……吃便當時咀嚼的唇、年輕健壯的手臂、跑起來時寬闊的背脊……還有……還有那種年輕、什麼都不在意的笑容,每一個部份都很吸引我,都像在誘惑我……」

  他又吸了兩口氣,半晌竟然笑起來。那是無比自嘲的笑,聿律第一次發現,葉常這個男人苦笑起來,竟也有另一種淒美感。

  「對……對不起,律師先生,你一定覺得……我是變態、很不堪吧。像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我寧可自己被指為強暴犯,也……」

  聿律自己也深吸了口氣。

  「葉先生,你是gay嗎?」

  他毫不保留地問,又引起這個不安的男人一陣顫抖。

  「啊,過、過去是。」

  「過去是?gay是天生的,葉先生,沒有什麼過去不過去的。」

  「不!」

  葉常忽然大聲地反駁,這倒是聿律第一次看他如此激動。

  「不……不是的,那是一種病,一種……人類的原罪。我年輕的時候不曉得,沉迷於這種肉慾中很久,後來……後來家父把我帶到教會,認識了神,還參加了團契,他們……他們讓我知道,這些都是不對的,是違逆自然、褻瀆神訓的……」

  他仰著頭,聿律從他臉上,看到許多複雜的掙扎。

  「後來我就在他們的幫助下,逐漸改掉這些惡習。我變得正常,可以和女人做愛,也娶了現在的妻子,生了孩子,過得很幸福……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又被魔鬼附身的話……」

  聿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來時又是往常精明的表情。

  「……所以說,你因為愛慕和你一起執勤的年輕警衛,結果一時控制不住性慾,跑到廁所抽菸和自慰,在自慰的途中,那個男孩剛好闖進來?」

  「是……是。」葉常低下頭。

  「然後呢?」

  「然後?」

  男人的表情有些茫然,半晌才又低下頭。

  「然後……然後就這樣了。我很驚慌,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被人發現,所以我飛快地穿了褲子,但是……但是那個小男孩忽然大叫起來,問我在廁所做什麼,我急了,就裝出兇臉,叫他不要出聲,他就忽然哭了,還哭得很大聲……」

  「……所以你乾脆摀住他的嘴,把他拖進廁所裡?」

  「對……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是……但是我那時候真的很急,腦袋一片空白,我穿了褲子就逃離了活動中心,後來的事情我也不記得,好像是一個人在公園徘徊,沒想到,沒想到後來……」男人的聲音哽咽了。

  聿律把食指擱到唇上,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

  「所以你洩了?」他問。

  男人又嚇了一跳,「什麼?」

  「你在那間廁所自慰到射精,然後沒有清理就離開了?」

  「啊……是。」

  男人耳根子又紅了,這實在不像是作偽作得出來的,聿律在心中想,雖然強暴犯中不乏對性愛觀念很保守的人,但像這樣少女性格的男人,聿律即使在工作中也很少見。

  「原來如此……這樣對你而言確實是很不利,不但留下了精液證據,而且還有愛戀同性的紀錄。以檢察署那些狐貍的精明,遲早會查出你的戀愛史,拿來法庭上當指控你的把柄……」

  聿律用指背磨擦著下顎,自言自語了一陣子。男人一直十分不安地看著他,表情就像犯錯的男童等著被父母罵那樣。

  聿律點著資料盤算了一陣子,才又抬起頭看著葉常。

  「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葉先生,會面時間也快到了。」

  他推了椅子站起來,把那一大疊資料夾到腋下。看男人的視線不安地追著他,他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葉先生,我考慮把你的案子轉給另一個律師。」聿律說。

  男人似乎完全誤會他話裡的意思,自失地笑了一下,又低下頭。

  「是嗎……?我的案子……果然沒希望了對吧?」

  「不,不是的,葉先生,請別誤會,」

  聿律忽然用兩手按著桌子,嚴肅地俯下身來。

  「我並不是為了逃避才轉手給別人,可以的話,我也想幫你到最後。但是我的能力有限,一來我不是專做這方面案子的律師,老實告訴你,執業八年來,我做的都是醫療糾紛的官司,我是醫療專門的律師。」

  「那……為什麼……?」

  男人愣了愣,但聿律沒讓他繼續問下去。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害了你,所以想把這個案子轉給一位專家。他是我以前的學弟,也在同一家事務所工作過,是個很年輕的男律師,他專做這方面的案件。」

  「專做……這方面……?」

  「對,專門替強暴犯辯護。很特別吧,據說他出道以來不過三年,已經幫十幾個強暴嫌疑犯拿到無罪判決,是個很優秀的律師,還是個年輕帥小子。」

  聿律揚起了唇角,又補充說:「啊,不過他是個大少爺,從小受菁英教育的那種,臉又很嫩,和他講話時要注意一下禮貌就是了,否則他可是會罵人的喔。」

  他爽朗地笑了笑,語氣中竟頗有眷戀之意。男人還是很不安。

  「可是……為什麼專替強暴犯……」

  「嗯,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不會提這方面的事,你和他接觸的時候也謹慎一點比較好,他很討厭別人打探他的隱私。」

  聿律斂起笑容說,隨即又安撫似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可以放心,你見過他之後就知道了,他雖然表面冰冷了點、不近人情了點,事實上比誰都還要關心被告的處境。有他出手的話,你的案子,一定還有希望的,我會盡快辦理好更換律師和會面的手續。」

  聿律認真地說。他看了一眼臉色仍舊慘白的男人,慎重地鞠了個躬,才直起身來。

  轉身離開時,葉常發現聿律似乎絆了一下,仔細看才發現他走路一拐一拐的,由於聿律剛進門時他太緊張,竟沒有注意到律師的異常。

  「律師先生,你的腳……?」

  聿律似乎頓了一下,「啊,這個嗎?是小兒麻痺。」

  「小兒麻痺……?」

  「嗯,忽然發作加上醫院救治不當,造成了終生的傷害。還好沒有太大的影響,就只是走路有點跛,不太好看罷了。」

  聿律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便抱著資料一拐一拐地往會面室門口走去。葉常怔愣地看著他,他卻又回過頭來。

  「葉先生,你知道,為什麼專門負責醫療糾紛的我,會被派來接你的案子嗎?」

  「為什麼?」

  葉常問,聿律就回頭笑了笑。

  「因為……我和『以前的你』,是同一種人。」

  他頓了一下,又咧開嘴微笑著。

  「他們認為我比較能夠理解身為男人,卻去性侵同性孩童的人的心理,所以才派我來的。」

  男人呆在那裡,一時還不能理解聿律話中的意思。半晌才恍然似地張大嘴巴。

  「啊……」

  「不過,我和你不同的是,我到現在還不曾治好過,我的毛病。」

  他好像想嘲笑人,又像在自嘲般。

  「我今年快三十八了,還虛長你幾歲,男友一個換過一個。就算和男人在交往中,也常對著街上的年輕男人垂涎,你說的那種狀況,我的確再能理解不過。如果像你說的,那是某種病的話,我大概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他又笑了笑,背對著葉常揮了揮手。

  「不論如何,來接手的律師是個直男,而且他最近才新婚,你大可安心吧!」

  他說著,拖著不良於行的右足,就要離開會客室。但這回卻換葉常叫住了他。

  「律師先生!」

  他喊著,見聿律回頭看他,又飛快低下了頭。

  「我……我不知道。律師先生,即使是……即使是進入教會,上了更生課程後,我也一直在迷惘,其實我……有時候會想,說不定那種病……不一定是種不好的病,發病的過程中,也未嘗沒有好的事……」

  他難以啟齒地說了一串,半晌用右手捏住了胸口。

  「但是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就想好好把他走完。律師先生,我現在是真心愛我的妻子,還有孩子們。我的小兒子,今年要上小學了,我答應他……答應他要陪他一起去買新書包,他也期待了很久……」

  葉常抬起頭來,淚眼盈眶的雙眸中,第一次有了期望的意味。

  「所以律師先生,我求求你,求求你們……」

  聿律笑了。

  「放心吧,我會轉達給那位接手的律師的。」

  聿律深吸了口氣。

  「絕對會讓你的小兒子,從這裡牽著你的手,一起去買書包的,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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