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蘊釀的前夕,這齣「剪刀上的蘑菇」已經躍然成形。


  隨著新年的腳步接近,天空也開始飄起了雨,這幾天陰雨連綿,紀宜他們不得不把還在晒乾的布景搬回室內,在室內上亮光漆。但是雨還是沒停,而且有逐漸加劇的跡象。


  習齊把介魚送他的那個玻璃罐放在病房的窗檻上,仰頭看著一縷縷灑上玻璃窗的雨,在窗前佇立良久,才回頭過去和習齋有說有笑。習齋的氧氣罩已經撤掉,雖然四肢都還骨折不能動,也還不能進食,但已經可以正常說話了。


  「和那個時候……一樣啊……」習齋睡著後,習齊看著窗外的雨呢喃。


  那之後他為了拿自己的日用品,曾經獨自回家過一次。經過前些日子替習齋細心設計的房間時,習齊不由得停下腳步。看著裡面改裝的書桌、拼湊出的帆布床、肖桓加裝的扶手,還有自己親手放到窗前的一盆假花。


  本來習齋應該掛著笑容回家,在自己的牽引下走進這裡,興奮地在裡面摸東摸西,還問自己「齊哥,這是什麼?」、「啊,我知道,這個是……」,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的。


  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究竟是誰做錯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種結果?


  該來的總是要來,在除夕前一個星期五,肖桓開車來接他,一面打開雨刷,刷著不斷灑下的大雨,一面沉靜地說了:


  「小齋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


  習齊的血色一下子全褪了下去。肖桓表示自己也還不知道,他叫來了肖瑜,打算和習齊三個人一起去聽醫生的宣判。


  走進報告室的時候,習齊發現自己連腳都站不穩,腳根上像纏著什麼東西似的,每走一步就抽盡了他所有氣力。肖桓連忙從背後扶住了他,推著他的背脊,他才勉強能坐到那張旋轉的黑色圓椅上。牆上貼著好像是習齋骨骼光片的東西,但是習齊完全看不懂。


  他想起Ivy的台詞:天使說我會得救。可是天使說的話、對我做的事情,我一點也看不懂,天使也不讓我懂,我想那是因為我生病了的緣故。


  「習齋的情況究竟怎麼樣?」


  終究還是肖瑜勇敢,他掃視了一眼那些片子,單刀直入地問道。習齊全身都跳了一下,他壓抑著自己衝出報告室的衝動,用無助的眼神看著依舊冷漠的肖瑜,再挪向始終沉默的醫生、Ivy眼中的天使。


  天使總算是開口了。習齊直到很久都還記得那個聲音,公式化、機械化的說法,光聽第一句就知道他對習齋一點也不同情,習齊的意識朦朧地這麼想著。


  他想起那把剪刀,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回到那間白色的房子裡,殺光所有的天使。Ivy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他先說了結論,「習先生應該不致於全身癱瘓,摔下來的時候傷患相當機警,立刻避開了脊椎做為直接撞擊點,雖然還是有所衝擊,經過仔細的檢查後,還不致於影響到全身的神經機能。」


  習齊聽到肖桓長長吐了口氣,但他看出天使還有話說。果然肖桓問了,


  「意思是說,小齋只要經過復健,就可以恢復和正常人一樣的狀態?」


  「不,很遺憾,」天使很快說了,習齊的心跟著越揪越緊、越沉越深:


  「傷患當時是膝蓋先著地,再壓迫到骨盆和尾椎,右手也有粉碎骨折現象。但雙手經過一定的復健,應該可以慢慢恢復。雖然可能右手可能不如以前靈便,但是日常生活應該是不會有太大問題。」天使說。


  習齊終於忍不住了,他張開口,卻意外地發現出不了聲音,全身都像浸在水中一樣,冷到他自己也心驚。肖桓代他問了:


  「那雙腳?」


  「很抱歉,雖然我不願那麼說,但家屬還是及早做好心理準備才好。習先生的下半身恐怕還是會終生癱瘓,縱然經過治療和復健,可能可以恢復部份機能,但是要走路是再也不可能了,我們深表遺憾。」


  肖桓按住了習齊的肩,防他再發作,他忍不住也叫了出來,


  「這算什麼!喂,那孩子是盲人耶!眼睛看不見知道嗎?就不能想點辦法?」


  但是當然沒有任何回應。醫生離去後,肖桓憤怒地搥了一下桌子,大吼了一聲「可惡」。肖瑜倒是十分安靜,他只是靜靜坐在輪椅上,看著仍然僵坐不動的習齊。


  習齊出乎意料的沒有動靜,他只是像個沉穩的雕像般坐在那裡,臉色一點血色也沒有:「小齊?」肖桓擔心地湊了過去。但習齊還是沒有動靜,肖瑜看著他哆唆的嘴唇,好像說了些什麼,他把視線移向輪椅上的習齊,


  「不能走路了……」過了好半晌,他們才終於聽懂習齊在叨唸什麼:「不能走路了,小齋他,再也不能走路了,哈……」


  「小齊,不要緊的,有時候醫生都是講最壞的情況,還不見得就是這樣啊,喂,瑜,你說對吧?」肖桓拉住他的肩,用手擦去剛才濺在他面頰上的雨水,耐心地安撫著:


  「而且這樣不是很好嗎?至少不是全身癱瘓,你們還是可以一起玩傳接球,還是一起和瑜學作料理什麼的,你看瑜還不是……」


  他說到這裡,猛地止住了話頭。肖瑜依舊一語不發地坐在輪椅上,看著習齊瞠大到恐怖的雙眸,還有不住發抖的手。他好像猶豫了很久,好像說出這句話,得經過他畢生最大的掙扎似的。最後他還是開口了:


  「小齊,這次不是你的錯。」


  習齊驀地抬起頭來,好像肖瑜拿了棒子,在他的腦袋上打了一記那樣:


  「不……是我……是我!」


  習齊終於顛顛倒倒地站了起來,他呆立在報告室中央,又像那時在手術房前一樣,看著明明空無一物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是我……是因為我的……緣故……」他說著,又看了肖瑜毛毯下掩著的腳一眼。


  肖桓又擔心又怕,他看得出來習齊隨時都在潰堤邊緣。肖瑜嚴肅地望著他:


  「你就算毀了自己的腳也無濟於事,我和小齋的腳都不會長回來。小齊,理智一點,你也該學著長大了,小齋後半輩子還需要你。」


  肖瑜一針見血的話讓習齊又是一顫,他把視線移向肖瑜的臉,嚴肅的雙眸下,竟有些許很久不見的關懷。習齊本來以為那些已經死了,被自己放的火燒死了。血色湧上習齊的頰,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好殘忍……」他叫著意義不明的話,往門口退了一步:


  「你好殘忍……!瑜哥,你好殘忍!」


  他說著,就轉身奔出了房間。肖桓作勢想要攔他,卻被肖瑜叫住了:


  「不要管他,」他平靜地說。緩緩拿下了眼鏡,疲累地閉上了眼:「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也好。放心吧,習齋還在這裡,他不會做傻事的。」他說著,半晌竟又輕笑起來,引來肖桓驚懼的眼神:


  「桓,我真是無可救藥,」


  他一邊笑,一邊拭去眼角沁出的眼淚,彷彿嘲笑自己般嘆了口氣:「我真是無可救藥的人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卻還對他……」他咬住了下唇。


  習齊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跑過哪些地方。他只記得自己腦袋裡一直有個聲音,叫他快逃、快逃、不斷地逃,逃得遠遠的,逃得遠遠的就不會有事。


  他跑出了醫院、跑上了大馬路、跑進了不知道哪裡的巷弄,好像後面就是拿著刀、拿著火炬的市民,只要他一停下,就會被綁回即將拆除的垃圾場,和垃圾場、和Tim一起被燒成灰燼、從此被世人遺忘。


  大雨無情地淋在習齊的頭上、身上,每一步都濺起漫天的水花。


  街上到處都是年關的氣息,賣春聯的文具行、張燈結綵年貨批發商、打出促銷活動的電器行,經過銀行時,裡面播放著千篇一律的新年祝賀曲。即使天氣溼冷,街上還是擠滿了休假的人群,攜家帶眷地穿梭在街頭,臉上洋溢著大雨也澆不熄的幸福表情 。


  習齊以為自己是漫無目的地狂奔,但是等他終於跑不動了,佇立在大雨中喘息時,才發覺自己身在何處。


  他記得很清楚、很清楚,那是一切的開始。就是那一天,他在選角的會場裡,看見那個一臉疲倦的男人,用比他現在還絕望的神情,告知女王男主角死亡的訊息。而他隨著那個男人來到了這裡。在這裡,他見證了一場最華麗的死亡。


  習齊仰頭看著不斷落下的大雨,記起這裡是罐子和Knob的公寓。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為什麼要逃,為什麼一直以來,要這樣沒命的狂奔,為什麼要站上舞台,為什麼要如此急切地成為另一個人。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逃跑至今,是為了找到、觸碰什麼人。


  「……Ivy?」


  有一瞬間,習齊以為自己真的瘋了,至少瘋到剛好看得見幻覺。他渾身溼淋淋地抬起頭,額髮上淌下的水珠讓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也讓街燈下那個虛幻的身影更顯模糊。


  「Ivy?你是學弟吧?你怎麼會跑到這裡啊……?」


  啊,已經夠了。逃到這裡就夠了。


  就算是幻覺,就算只有一瞬間,那就是他的救贖了。


  習齊看見那個人朝他快步走了過來,他竟也沒有撐傘,一如往常地只穿了件短袖T恤,就這樣站在大雨裡、街燈下,側背的運動背包也全溼了。頭髮上的水珠沾著霧氣,讓那個高大的身影多了幾分朦朧。


  習齊站在大雨中,一動也沒有動,也捨不得移開視線,他害怕自己只要一眨眼,那個幻影就會散逸在雨水中。


  「Ivy?學弟?哈囉,你沒事吧?」


  但是幻影不但和他說話,還抓住了他的肩膀搖晃。即使和他一樣全身溼透,熾熱的體溫還是一瞬間流進他的體內,讓他的眼眶也跟著泛紅了。


  他傻傻地抬起頭,仰望著那張兩週不見、稍微有點鬍渣的臉,才注意到他的臉上有瘀青,手臂上和鎖骨上也見得到傷痕,好像被什麼東西痛毆過一樣,這讓習齊稍稍恢復了一些神智,他在大雨裡脫口:


  「怎麼……」後面的聲音卻啞了。罐子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傷,


  「啊,這沒什麼,他們十五個打我一個,然後平手,就這樣了。前幾天還更嚴重,所以我才不敢回虞老師那裡。」


  他滿不在乎的說。習齊聽著他的嗓音,看著他的動作,覺得這兩週以來,所有的不安、慌張、痛楚和疲憊,全在這一剎那集中到身體裡來,他想放聲大叫,卻又忽然什麼都不想做了。罐子還攬著他的肩膀,他就順勢倒在他臂彎中。


  「喂,你還好吧,Ivy?你該不會從學校之類的一路……」


  罐子接住他濕透、發冷的身體,喚著他在戲裡的名字。但是習齊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閉著眼睛,宛如回到搖籃的嬰兒般,罐子沒有辦法,只好把他側抱起來,劇裡有一幕戲也是如此,一點也難不倒他的臂力。


  他把習齊帶進了自己的公寓,撞開門的剎那,習齊覺得所有的回憶都回到腦海來。就連罐子的記憶,也彷彿流進了他的腦子。


  他彷彿看到罐子走進這裡,大聲呼喚著情人的名字,而Knob從身後撲過來,戲謔地攬住他的脖子,親吻他的頰,然後兩人笑著在地上滾作一團,用手搔著彼此熟悉的敏感點。有時一起趴在地板上,研究下一場的戲的劇本,邊看還邊玩笑似地互演。視線對上時,罐子深深吻上對方的唇,吸吮著情人的一切。


  他忽然感受得到罐子的傷,感受到他的痛,感受到他繼續住在這個屋子裡,究竟承受了多少的回憶與悲哀。


  於是他按著記憶中的方式,吻上了罐子的唇。


  罐子似乎嚇了一跳,他本能地側頭避開,把溼答答的習齊放了下來,兩個人身上都滴著水,在起居室裡積了一大圈水窪。習齊的溼衣服貼著冰冷的肌膚,整個人像隻被撿回來的流浪貓般,又狼狽又顫抖。


  環顧室內,習齊朦朧地認出這就是上次那間公寓。只是擺設有些不太一樣,應該說是擺設都沒了。除了客廳的灰色沙發椅、茶几和電視以外,大概就只剩臥房那張床了,其他該有的傢俱,包括廚房用具和那些藥櫃,全都消失無蹤。


  「喔,這個,我跟房東鬧得不愉快,那個老太婆要趕我出去,能使的手段也全使了。」注意到習齊的視線,罐子少有的露出不自在的神色。習齊的意識越發模糊,


  「現在看得到的家具全是房東的,其他都被搬出去丟掉或抵房租了。」


  他在內室翻找了一陣子,拿了一張大毛巾,把習齊整個人裹了起來,


  「我去放熱水,你把頭髮先擦乾一點,公演快到了,感冒可就糟了。我去找找看這裡有沒有你能穿的衣服……」


  他說著轉過身,同樣溼透的衣襬卻被人一拉,罐子一回頭,才發現是習齊伸手拉住了他。仰著的臉上全是溼漉漉的水漬,順著耳朵、順著鎖骨的線條往下滴落,連眼睛裡都像積了雨水般,閃著溼潤的光澤。


  罐子一時愣了一下。習齊神色迷濛地又湊上來吻他,這次罐子沒有避開。


  「抱我……」


  他先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次,冰涼的唇貼在罐子厚實的頰邊,習齊覺得自己渾身都燃燒了起來。他隱約感到罐子的體溫也在升高:


  「抱我,不要問理由。」他摸索著觸及罐子的背脊,彷彿頓時也成了盲人、成了聾子,只有和罐子接觸的地方才有官能:「把這裡當成舞台也好,把我當成Ivy也好……把我當成誰都行,求求你,用力地擁抱我……」


  感受到罐子寬大、灼熱的掌,慢慢滑上自己的背脊,習齊忽然眼神空茫地笑了,


  『擁抱我吧,不要問理由。即使我的身體滲出鮮血、支離破碎,即使我的鮮血沾染上你的手、你的剪刀,即使這個地方,今夜就要被大火所燃盡。擁抱我吧!Tim,只有今天晚上,讓你的剪刀盡情做你想做的事情。』


  罐子忽然停下了動作。他的眼睛嚴肅地凝視著習齊,讓他屏息了一下,他從不知道罐子嚴肅起來,竟是那樣令人喘不過氣。


  他放下了習齊的腰,慢慢直起身來,然後轉過了身。習齊怔愣地望著他的背影,滿身是水地坐倒在地上,冰冷的衣物貼著他的胸口,讓他的氣息也跟著冰冷起來,他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可笑、很可憐,像個被扔進垃圾場的玩具。


  「學長……」他不禁哀聲地囈語。


  罐子背對著他走到客廳,背對著他把溼淋淋的T恤從頭拉了起來,把他甩在一旁的地板上,似乎深吸了口氣。習齊愣了一下,他見過罐子這種動作。


  下一秒罐子卻猛地轉過了身,眼神也在那剎那變了。


  『站起來,Ivy。』


  那是罐子上舞台前,慣有的準備動作。習齊宛如著魔似地望著罐子,他靠在客廳的沙發背上,對著習齊揚起下顎,窗口微弱的燈光透在他輪闊分明的臉上,一雙黑眸靜靜地燃著光芒。習齊認得這個人,那是Tim,是他的Tim。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作勢要走近,罐子卻沉了沉聲,


  『站住,不要動。』


  習齊露出像Ivy一般徬徨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但罐子下一刻卻勾起唇角,凝視著他的身體:『脫衣服,就在那裡,Ivy。』


  習齊覺得自己的指尖熱了起來,不只指尖,他的手、他的腳、他的身體、他的腦子,只要是被罐子的視線掃過的地方,全都像點起了一把火那樣,熱騰騰地燃燒起來。他不需多花時間去脫衣服,指尖碰觸的地方,布料就彷彿自己燃盡了。


  他解去了襯衫,把溼透的襯衫扔在地上,又解去了套頭的內衣,被溼成一團的布料絆了一下。罐子仍然看著他,只是把視線緩緩往下移,習齊的目光完全離不開罐子,他凝視著他的指尖,緩緩解下自己的牛仔褲頭,從膝上褪下。


  濡溼的大腿帶著雨水的光澤,習齊的臉頰因興奮而發紅。他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下賤,光是被人看著、被罐子看著脫衣服,就可以產生這樣快感。濕得半透明的褐色裡褲緊緊地包裹著習齊的性器,他用手觸碰,用指尖捻起,一點一點從皮膚上揭下來。


  他感覺到罐子正盯著他看,像野獸盯著獵物一般的熱情、殘忍,分身在冰冷的空氣裡微微抬頭,阻礙褫衣的進行。


  罐子忽然直起了身,習齊盯著他嗜血的唇,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啟,像魔鬼的唇一般滿溢誘惑:


  『過來,Ivy。』


  習齊跑了起來,他也像野獸一樣衝向了罐子。就在同一時間,罐子低吼一聲,在牆邊接住他的身體,然後用力地將他貫到牆上。習齊吃痛,張開口想要呼氣,但下一秒唇舌已被罐子奪去,罐子緊緊地抓住他的腰,撫下他的大腿,側首咬著、吻著他的唇瓣。


  內室全是清晰可聞的水聲,已經分不出來是雨水,還是口腔裡的肆虐。


  習齊仰起頭來呼氣,眼眶裡也全是水霧,他看不清罐子的臉,只感覺得到他像火一般灼熱的吐息。


  「不後悔?」他看見罐子的眼睛有一瞬間變得清明,彷彿確認他意志似地望著他。習齊朦朧地想起紀宜的話:這個男人是用頭腦在演戲,隨時都可以從戲中抽離。


  習齊感到一陣心酸,他用指尖抓進了罐子的背:


  『擁抱我,把我貫穿、把我破壞、把我用你的火燒成灰燼吧!如果這樣的話,說不定我的灰燼還能被風吹進天國,說不定……』
  
  習齊沒辦法再說下去。罐子又吼了一聲,像Tim一般野性、一般瘋狂。他俯身咬住了習齊傷痕稍褪的肩頭,用力地咬著,直到咬出鮮血,順著習齊蒼白的肩線往下淌。
  
  劇痛襲上習齊的感官,但罐子的舌尖隨即追上他的肌膚,習齊從來不知道人的舌頭可以這麼靈敏,罐子舐上他的血,再順著血滴落的方向化下,滑過他溼潤的肌膚,滑上他已然殷紅挺立、泛著雨水光澤的乳尖。


  罐子毫不留情地咬住了它,用牙齒拉扯,直到他發紅發腫,再用熱得發燙的舌頭包覆著,肆無忌憚地吮吸,然後又是一輪的咬囓,


  「唔……啊……嗯……」


  習齊被這樣的手段折磨得神志迷糊,他喘息著仰靠在牆上,任由罐子擺弄著他的身體、他的靈魂。罐子唇上不停,粗大的手往下撫摸,滑過習齊敏感的側腹,滑下他的跨間,隔著溼得只剩一層薄布的內褲,恣意蹂躪最脆弱的器官,


  「哈……嗯……不,嗯……」習齊不由自主地挺腰,性器接觸到罐子同樣勃發的跨間,磨擦的瞬間,就像火柴棒互相擦過般燃起了烈燄,燒灼了習齊最後一點理智。


  罐子毫不費力地舉起習齊白晰的腿,再次把他摜到牆頭,唇再次暴力地壓上習齊的唇,充滿侵略性的舌頭攪亂了習齊的自制力。他不自覺地張開了兩手,貼在已被兩人弄溼的牆上,頭髮無力的垂在一旁,習齊哭叫起來,


  「不、不……快……不要……」他語無倫次地叫著。


  罐子手上粗暴的一撕,習齊聽見布帛裂開的聲音,裡褲的碎片滑下習齊的大腿,淡色的性器整個露了出來。後穴的入口完全曝露在罐子的視線下,習齊的哭音似乎更激起男人的嗜虐慾。罐子毫不留情地把食指伸進緊閉的通道,一次便直沒至底:


  「啊……!」


  習齊睜大了眼睛,數週沒有和肖桓他們交歡,本來稍微拓開的通道又變得緊窄,感受到罐子的手指在內壁搔動,殘忍地搔刮、蠢動,然後毫無預警地開始進出。習齊慘白的小腹因痛楚而發抖,卻又因快感而發顫,性器整個抬了起來,直直頂著他的小腹,


  「不、不要了……進、進來……不、不行了……」


  『還早呢……』無視習齊的哭求,罐子輕輕地俯身到他耳邊,靈敏的舌尖滑過他的耳殼,頓時引起習齊一身戰慄:


  『既然開始了,就不要想我停下來喔,Ivy?』


  習齊又痛叫了一聲,罐子把三根手指一次擠了進去,被撕開的錯覺再一次襲進習齊的腦海:「啊……啊啊!」他不自覺地扭著腰,想要從這樣的酷刑裡逃脫,但是罐子的手比什麼都有力,緊緊鉗著他的腰。


  習齊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感覺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正被人殘忍地磨擦著、玩弄著,習齊全身被羞恥感所籠罩。他看著罐子進出的手指,逐漸被雨水和體液所濡溼,喘息聲也變得更劇:


  「拜、拜託……嗯……啊……讓、讓我……」他哭得口齒不清,連腦袋也像被送上了雲端,什麼都無法思考,全身彷彿只剩下感官。


  罐子又咬住了他另一邊的肩,這次也是直到出血,他在鮮血涓滴中用氣音呢喃:


  『準備好被剪爛了嗎?嗯,親愛的I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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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式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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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emon
  • 他在演戲他在演戲!
    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