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3


  一片黃澄澄的麥田。

  幾隻小鳥在麥穗上偶然停留,卻被自己揮舞遮陽帽的動作趕開。她記得自己穿著腦人圍裙,穿梭在漫天麥香的田間小道裡,熾陽像火燄般灼燙著她的頰,米坦尼亞九月的氣候依舊燥熱,白雲在天空悠然,她一臉汗漬地在田間工作。

  以往她是多麼痛恨這樣枯燥乏味的生活,一面替麥桿抓蟲一面低聲咒罵,然而現在,如果和在卓夏低地市集裡驚慌逃命比起來,包心菜忽然好渴望再用雙手接觸那些樹、那些花、那些田間的微風,在春初時灑種,在秋末時收成,和母親一起為包心菜園澆水,看著幼苗一寸寸抽出新芽,筋疲力盡後坐倒在田埂上,仰頭禮敬藍天。

  「媽媽……」

  但是背後是什麼聲音?包心菜在麥田裡向母親的背影奔跑,背後卻傳來驚人的蹄聲,她驀然回首,遮陽帽在狂風中被捲走,她瞪大了眼睛,因為田道裡竟出現了一隻糜牛!巨蹄踩爛了農作物,包心菜大聲喊叫,想要拔腿逃跑卻又周身乏力:

  「媽,媽媽!有糜牛!有一隻……不,兩隻,好多隻糜牛!麥田裡怎麼會出現糜牛?」

  一隻最大的麋牛排山倒海般推開麥梗,臨空朝包心菜撲下,宛如愛麗絲故事裡海潮般湧來的紙牌,她閉著眼睛揮手趕牛,卻徒勞無功,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糜牛溫熱的腹部和屁鼓死死頂在她胸膛上,臉頰一陣潮濕,那些糜牛竟然集體舔舐起她的臉龐,她被牛口水淹沒了……

  「……姊姊?大姊姊?妳還好嗎?」

  好溫暖的糜牛口水,不……糜牛怎麼會講話?包心菜怯生生地打開眼睛,準備萬一再看到牛臉就立刻閉起,睜眼卻是一片燦爛的白藍交接,藍色的眼眸、純白的長袍……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見米坦尼亞麥田的天空,直到受驚嚇的腦袋回復思考能力,她才辨認出男孩的身影。

  「太好了,姊姊醒過來了!」

  確認包心菜恢復意識,男孩雀躍地笑了起來,抱緊少女的脖子又親又吻。她被那突如其來的舉動再次嚇到,感受到後頸一片芒刺,包心菜驚覺自己竟躺在一片蓊鬱的草地上,風撫平原,掀起陣陣草浪,露水滴落臉頰,她和男孩就這麼一趴一躺,蟄伏在不知名的綠潮裡。

  「唔,我怎麼會……啊!肯大叔呢?巫弟弟呢?波斯象大酒桶呢?還有那些糜……哇啊啊啊啊啊――!!」

  不能怪包心菜陷入完全歇斯底里的尖叫,因為就當她徬徨地四下察看時,轉頭卻見身畔赫然躺了一隻巨大的糜牛――顯然還活得好好的,山嶽般背脊不住起伏,只是不知被什麼東西打暈,腦袋腫了好大一塊,距離近到和包心菜幾乎兩唇相接。少女觸電似地從草地跳到天空,以平生最大的速度挪開百米: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是那裡?還有這隻糜牛是從那裡來的?」

  「姊姊不要緊張嘛,」體會到包心菜脆弱的神經可能承受不住如此大衝擊,擁有淡藍眼睛的男孩緩緩走到她身側,拉著她坐回草地上,其實不用男孩拉,包心菜的雙膝早就軟到站不住腳:「這裡是米坦尼亞北區外的大草原喔,再過去就是三城商道(註一),姊姊昏迷了一夜,我都快擔心死了。」

  「大大大草原?北北北北區?為為為為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驚嚇造成的結巴,包心菜發覺自己的心臟正愉快地在跳迪斯可。

  「我也不知道啊,糜牛撲上來時姊姊暈了過去,我正緊張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突然有道白影從前面掠過,讓我也失去了知覺。再醒來時姊姊和糜牛躺在旁邊,我稍微逛了一下周邊環境,才知道這裡是北區大草原。」神色無辜,男孩的小臉上充滿擔憂,只有包心菜半大的手掌緊緊握著她冰涼指尖,男孩將金色稚髮倚到她胸部高度上:

  「我好害怕,姊姊要保護我!」

  沒有比一個弱小者的恐懼還要更能激起人勇氣的事物了。看見那雙盈淚的藍眸,包心菜頓時憐心大起,胸臆間雄心遽生,返身將男孩擁入懷中,讓他貼緊自己溫熱的胸口,她小隻雖小隻,發育倒還建全,一時將男孩小小的頭隱沒其中:

  「別別別怕,包包包包心菜姊姊會保護你……我我我我我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害怕,但是待會兒就會好的,真真真的,所以待會兒就可以開始保護你……」真是不爭氣,包心菜暗罵自己尚不斷顫抖的臂膀,以抱得更緊來掩示這層恐慌。

  「姊姊叫作包心菜?」男孩似乎沒有察覺,把頭埋得更深,安穩如巢中的雛鳥。

  「是是啊,我叫作包心菜˙凡吉特伯,來、來自米坦尼亞西區,現在是公會登記有案的初級冒險者。」語氣終於略平,想起自己應該先做自我介紹,包心菜連忙頷首,俯首卻見男孩白皙的臂滲出血滴,她驚得叫出聲來:

  「你,你受傷了?怎麼會受傷的?」

  「啊,可能是剛剛被牛叔叔踢起來的石頭不小心劃傷的,沒有關係,我不會痛。」男孩對包心菜的關心報以一笑,再度轉移話題:「我可以叫妳包心菜姊姊嗎?」

  「可……可以啊,我不介意……」對於男孩的發言當作小孩不懂事,包心菜一把抱起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替她包紮(包心菜很怕痛,隨身醫療全副武裝),黑髮在她專注神情前飄動,男孩靜靜看著她忽然又緊張起來的模樣:

  「對了!你住在米坦尼亞城裡吧?你家在那裡?我的天啊……你爸爸媽媽一定擔心死你了,我得快點把你送回去……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家,也沒爸爸媽媽。」然而男孩一句話卻讓包心菜當場冰凍,見男孩的神色瞬間闇然,包心菜想到碧夫人每回在大酒桶裡耳提面命的處事原則:

  「小包心菜,妳要記住,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塊最陰暗痛苦的角落,我們要懷著無比的愛心和體諒,將陰霾化作陽光,千萬不可以故意去觸碰他人的傷口,因為那一不小心,往往會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

  「對,對不起!」緊張讓她忘記男孩就在她懷中,包心菜幾乎要跪在草地上謝罪:「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啊!真的很對不起,我……我讓你受傷了嗎?我可以收回那些話嗎?啊啊……你把那個問題忘掉吧!快,把他忘掉吧!沒錯!就當作我從來沒有說過……」

  「如果姊姊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白(White),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對包心菜的反應充滿興趣,男孩托著下頤趴在草地上仰首,靜靜看著少女繞著縻牛兜圈子,在這種情況下做自我介紹格外有趣:「包心菜姊姊?」

  「啊,是,是的。」 一緊張就會啃蔬菜,少女手上抱著一顆鮮豔欲滴的包心菜吃了起來:「你……你說你叫白?那我可以叫你阿白?」

  「姊姊要叫我阿白,小白,小小白,白白都可以,隨姊姊高興。」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差點讓包心菜給菜葉哽著,連忙以大口囓咬掩示。卻見自稱白的男孩忽地站起身來,白色長袍在清風中飄動,走向地上那頭昏迷的糜牛:

  「對了,包心菜姊姊,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很,很奇怪?什麼事情很奇怪?」

  「很久很久以前,阿白曾經看過一次糜牛大叔,牠們是很可愛很溫馴的動物,即使人類攻擊牛叔叔,他們也只是夾著尾巴跑走,只有逼不得已時才用牛角角稍稍恐赫。這樣可愛的動物竟然會集體跑步傷害人類,姊姊不覺得好奇怪嗎?」藍眼發出光芒,童音充滿天真爛漫的氣質,說出的內容卻驚人。

  「是……是啊!我想起來了,剛才肯大叔在牛陣裡,也是這麼說的……」將剩下的菜梗一鼓腦塞進嘴裡,包心菜學著白在糜牛碩大的身畔蹲下:「是什麼原因導致他們發瘋呢?」

  「包心菜姊姊,你看這裡!」小手遽然截住包心菜遊移的臂,白將指尖遞向糜牛左蹄:「那個地方……有奇怪的圖畫!」

  順著白的指示看去,包心菜驚覺左蹄上方竟劃有一枚醒目的十字刻痕,顯然已經過一段時間,傷口發紫潰爛,從膿包中流出藍色的體液,任誰都看得出不尋常,「這是……毒藥!」雖然天生少根筋,包心菜好歹也在冒險者體系裡工作多年,無法斬殺魔龍拯救公主,情報的事倒是難不倒她:

  「用燒紅的小刀蘸上神經性毒藥,再小心劃破足部的血管,讓藥性經由血液慢慢擴散……糜牛的故鄉在北方,天寒地凍,所以他們除了毛厚而油脂充足,微血管也埋得很深,只有前足的血管比較淺,神經也遲鈍些。從那裡下手不但糜牛不致暴亂,毒藥也需較長時間才能走到深處……」包心菜以掌心撫摸過糜牛發腫的前腳,露出憐憫目光,悄悄取出白巾替牠包紮:

  「我在接鬥技場工作前在博斯書店問過店長爺爺,做過很充份的準備,沒想到那任務竟然被人搶走了,所以我才會這麼懊惱……」想起傷心往事,包心菜再次泫然。

  「好厲害喔,可是包心菜姊姊,米坦尼亞所有人都對牛叔叔很清楚嗎?」白坐在糜牛上愜意的踢腿,漫不經心地仰望藍天。

  「當然不是所有人啊!我接的任務都很小,所以我的信念就是一但接了便非成功不可,到卓夏找迷路的藍魚信差是我第一次失敗,枉費我還察出藍魚送信中心所有魚的身家,姓名,習性和長項,還訪問了平常和失蹤的那隻藍魚交好的同事。誰知道碰見掠市……這次也是啊,若不是一整個禮拜都在蒙馬特圖書館和博斯書店兩邊跑,我那裡會知道……等一下,有點不對勁。」總算發覺事有蹊蹺,包心菜連忙跳了起來:

  「如果不是對糜牛非常熟悉的人,怎麼會懂得從那裡下手……還有,如果不是對糜牛有合法的支配能力,糜牛是很怕生的動物,一有陌生人接近就會退縮,兇手怎麼可能對一百多頭牛下藥卻不被發現?這樣說來,難道是鬥技場的人……」

  「姊姊,妳看!」打斷包心菜思緒的仍然是白,仍然是那般滿不在乎,男孩遊戲似地撥開糜牛的長毛:「這裡有好漂漂的圖案喔,這隻牛叔叔真有趣,怎麼全身上下到處都有圖案呢?」

  「這是……」幾乎是搶過男孩抓住的鬃毛,包心菜定神凝視那烙在牛身上的事物。這回倒真的是個圖案,圓形的外緣,雖然因為短毛讓少女看不清細部,但依稀從輪闊可以看出,那是一隻大象踩在某種農作物上的圖樣:

  「斯波象……石頭城的石粟……斯波象踩在石粟上!這是『米蒼商隊』的商標!」

  說起米蒼商隊,灰石大陸上只要買過東西的,恐怕鮮有人不知曉。十年前掘起於沙漠之城石頭城裡,短短幾年間躍升為大陸第一商隊,不僅是三城商路首屈一指的霸主,其組織之大,貨殖之繁,更是無人能出其右;斯波象和石粟各是石頭城的代表物和賴以維生的食物,其居民更視這種傳統作物為財富的象徵。因此象踩作物,恰代表著米蒼的商語:「Above the Wealth」。

  「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因為糜牛在南方的死亡率遠比北方高,因此鬥技場為了能擁有充份鬥志高昂身體健康的糜牛,不僅母牛一旦生產便立即淘汰,老病受傷糜牛也會馬上被賣入屠宰場,所以肯大叔提過,鬥技場的老闆和商隊有過契約,每年春秋兩季定期從晶湖進口糜牛。所以這些糜牛……沒錯,就是不久前才從商隊買來的,才會這麼有活力。也是因為剛批來就有牛失蹤,所以鬥技場才會委託公會尋找……」

  「姊姊要不要直接去問問看?」白展顏一笑。

  「問……問問看?」

  「對啊,姊姊說的大象什麼的,他們好像就在附近喔?」

  白的發言讓包心菜悚然一驚,感受到大地隆隆震動,她這才想起白對景點的介紹,這裡是三城商道!而且還是接泊米坦尼亞城道的隘口,他們兩個聊天聊得渾然忘我,包心菜又老是興奮地(??)跑來跑去,不知不覺竟已十分接近商道。

  「怎,怎,怎,怎麼辦?啊啊,我忘記了,米蒼一旦到達三城中任一個城市,因為幅員廣大,除了預定的交貨外,都會停留半月以上,好讓城中居民能以野市的形式交換貨品,商隊也好取得旅途所需的物資,該不會今天遇著他們拔營的日子……」

  事實很快證明了包心菜的猜測。或許因為車隊的重量過重,從遠方道路浮現的隊伍顯然行進緩慢,一面旗幟在風中飄揚,任誰都看得出這是牛身上烙印的精緻版。沙漠的霸王,財神的寵兒,石頭城的米蒼商隊氣勢果然非凡。

  「這樣正好啊,姊姊,你看牛身上的圖案,竟然和旗子上一樣,說不定去問問看,可以問出糜牛為什麼會跑步,還有卷卷的事情說不定也能知道呢!」白一派天真地微笑。

  「卷……卷卷?」包心菜顯然沒有修過童語的辨識課程。

  「就是在那間很多人的店裡,有個大哥哥提到的事情啊,他說什麼水……什麼卷卷……還有『低能』……」

  「你說翡水代雲的羊皮紙卷!還有氐人……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包心菜一呆。

  「阿白那時候也在那間店裡啊,因為那間店人好多,好熱鬧,阿白待在那很愉快。後來那個小哥哥跑進來說外面有牛叔叔跑步,阿白覺得很有趣,就跟著跑出去看了嘛!」

  原來如此,這走失孩童還不是普通的遲鈍,包心菜一時反應不能。

  「是……是這樣,但,但是糜牛狂奔,和失竊的羊皮紙卷有什麼關係?」正想詢問下去,大地的聲響越來越震耳欲聾,連地皮都上下起伏起來,草波恣意煽動,包心菜聽見禽類的叫聲,抬頭一望,卻是一隻英姿奐發,羽毛整齊的純白老鷹,就盤旋在兩人的頭頂,神色不善地鷹眼緊緊瞅著兩人。

  即便是在鳥類繁多的米坦尼亞,也難見純白的老鷹,白饒有興趣地抬頭直望。

  「老……老鷹?」或許是名字賦予包心菜的天性,少女對會啄蔬菜吃的禽類一向沒有好感,老鷹的嘴尖而目光銳利,包心菜心中泛起不詳的第六感,果不其然,白鷹只考慮了半秒,忽地抽身盤開,然後返身朝包心菜和糜牛的位置振翅疾馳而來。

  「哇……哇啊啊啊,不,不要吃我!」似乎忘記自己的身份而用錯動詞,包心菜彷彿回到家鄉的菜園裡,每一次母親叫她去趕走烏鴉,最後結局總是她被烏鴉趕:「救……救命啊!」

  然而白鷹的目標卻非少女所想的蔬菜,飛航技術高絕,牠落地的時候寂靜無聲,停留之處卻是身畔昏睡的糜牛,而且不偏不倚,爪子便釘在商標之處。

  「哈赤尤!」

  正慶興逃過一劫,包心菜和白卻同時被那聲響亮的叫喚吸引。跑在商隊的最前頭,若不是來人有手有腳,包心菜真要以為有團火逼近這裡;似乎吶喊的是白鷹的名字,鷹在聽到呼喚後再次盤懸高起,這回卻不高飛,而是循聲返回主人的身邊,鷹主人手臂高舉,紅巾在風中飄揚如烈火,包心菜整個人屏息了。

  自草原上緩緩靠近,白鷹的主人顯然是個女子。深紅色從她麥色秀髮瀑布般流洩至赤裸的足下,包心菜第一次見到和火紅如此相配的人,不僅是那襲輕如片羽的紅色批紗,少女的年紀約莫與包心菜相當,但神色之剽悍,目光之銳利,與她清涼但不失優雅的穿著搭配起來,就連白皙臂上遊目傲視的白鷹也相形見絀。

  少女的腰間掛了把十分巨大的弓,然而卻沒有隨身攜帶箭羽,包心菜不禁留上了心。

  「哈赤尤,怎麼了,前頭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和寵物對話,少女的神色仍是精明鋒芒。似乎回答主人的疑問,白鷹騰空低滑,在包心菜緊張的目光再次停落糜牛的商標上。

  「糜牛……?這地方怎麼會有糜……你們是誰?」察覺到一男一女一牛的怪異組合,少女秀眉微凝,露出狐疑的目光。

  「我……我們是,不,妳,妳好,我是從米坦尼亞城裡來的冒險者,我叫包心菜˙凡吉特伯,很抱歉打擾了商隊,妳是……」

  「妳怎麼會跟糜牛在一起?還有這頭糜牛發生了什麼事?」對包心菜的自我介紹全無興趣,紅衣少女絕美的豔容上流露出傲然,逕自往白鷹停駐的糜牛走了過去:

  「等一下……這商標是……這是我們商隊出賣的糜牛!而且這是一級商標,表示貨物是整批出售的大宗買賣,米坦尼亞唯一的糜牛交易只有鬥技場,而在交貨後不久,鬥技場的死老頭竟然告訴我,有隻牛掉了……」紅衣少女的目光煞地兇狠起來,手指一圈,白鷹飛回臂上與她同仇敵慨:

  「小姐,請你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是妳想得那樣,我也不知道這隻牛是怎麼……」

  「商隊的姊姊,我親眼看見這位姊姊把牛叔叔偷走喔!」

  包心菜驀地回過身來,白衣男孩仍是那副天真爛漫的笑容,以致於講出的話她無法反應,好半晌才驚叫出聲:「你……你說什……」

  「我看見這位姊姊鬼鬼祟祟地在鬥技場附近徘徊,還一面說這次任務又接不著,如果不偷隻牛來賣,說不定下個月會餓死。阿白想說偷牛叔叔怎麼行,牛叔叔一定會哭的,敢偷牛的一定是大壞蛋,所以就跑上去阻止她,結果這位姊姊好兇,還把阿白弄傷了,妳看,這是姊姊弄得傷口……」他舉起包心菜為他包紮的手臂,滿臉無辜之色:

  「她為了怕我馬上說出去,牛便偷不成,所以把我也……」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枉顧包心菜幾乎哭出來的神情,紅衣少女對自己的判斷有絕對自信,舉高白鷹任他飛向天際,她以指搓口,從唇間發出一聲嘹亮的呼哨。

  「執旗召喚!」
  「執旗有難!」

  遠方傳來的回響讓包心菜充份明白這聲呼哨的定義,還來不及出聲,感受到衣襬被仍舊保持笑意的男孩一把揪住,周圍的草叢浪濤般掀動,等她的視覺靜定下來,她已被一群神色猙獰,手持沙漠彎刀,宛如黑鷹般的一群兇神惡煞團團圍住。

  「『老鷹』聽令,將這女人還有糜牛,連同這男孩一起帶到我帳營去,」紅衣少女的聲調穩定,美貌面容和能幹手腕交織成女神般形象:

  「還有,請爸爸也過來……我想我抓到有趣的人了。」

  事件的主角糜牛,仍舊在草地上做著愉快的美夢。


註一 三城商道:

  米坦尼亞、卓夏和石頭城三城間的主要商路,從石頭城出發,經寂靈之森後折返向下,穿過矮人的梅克達恩隧道,途經米坦尼亞北區後繞行卓夏和納骨森林,再繞過第奇里斯後返回石頭城,是里程相當長,經過村落無數的官方核可商道。灰石大陸上多數商團都由此做巡迴經商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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