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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故事

第四幕

  場景:皇后花園裡的蘑菇。
  時間:反正已經不是下午六點鐘了。
  登場人物:其實是火村的愛麗絲(火村英生飾)、
       一直想變成蝴蝶的毛毛蟲(天下一亞理莎/大五郎飾)、
       旁白(始終是松崎玲王奈)。


  火村一輩子沒看過這麼大的密室,而且更神奇的是這密室還是蘑菇狀的,紅色斑點的圓頂,飽滿的屋身,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雖然他解決過很多密室殺人案,但這樣在草地上憑空出現一間密室,還真是種奇妙的景象。為什麼火村會一眼就看出他是密室,除了牆壁上寫著「我是密室」四個大字外,還有被膠帶貼起來的門、被木板釘起來的窗、上了重閂的大鎖、壓了積雪的屋頂,門口還堆了厚重的雜物。

  火村走近窗口一看,裡面還真的有具屍體,手上握著屋子大門唯一的鑰匙──還真是完美的密室。

  「是誰呀?」

  蘑菇上傳來人的聲音,在經歷過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後,就算現在密室張開眼睛說話火村也不會皺半點眉頭,只不過這聲音還真像高中女生,

  「哎呀,終於有人來這裡了,亞理莎好久都沒有見到人類了呢,人家好寂寞喔!」

  火村發現聲音來自蘑菇頂,那是個少女──至少就外表說來應該是。綁著犯規的馬尾、戴著抄襲的紅色髮箍、穿著人類最偉大的發明水手服、腳上還套著過膝的長桶泡泡襪,唯一不同的是少女手上拿了個牌子,上面寫著「我是毛毛蟲」。

  「妳是毛毛蟲?」火村照著唸。

  「對啊,人家是皇后花園裡最可愛、最資深的毛毛蟲喔!」

  「我看不出來你全身從頭到腳有那一點像毛毛蟲。」

  「討厭──亞理莎頭上可是有觸角啊!」

  「毛毛蟲那來的觸角。」

  「哎喲,這位先生,這是為了收視,收視啊!你想想看,愛麗絲夢遊仙境可是童話故事喔,童話可是給小朋友看的喲!要是突然出現一隻有著高中女生的頭、高中女生的長腿,卻有著綠色肥毛毛蟲的身體,還會蠕動的生物在蘑菇上爬來爬去。又不是島田莊司的小說,小朋友一定、一定會哭著跑掉的,收視率也會跌到谷底的喲!」

  根據之前的經驗,火村選擇放棄繼續溝通。

  「好吧,那請問這個密……」

  「呀!不可以說!那是禁語!」毛毛蟲亞理莎忽然大叫。

  「那裡面那具屍……」

  「呀!停止!那個也是禁語!」

  「那這些封鎖的窗……」

  「不可以!那也是禁語!」

  「……到底有什麼不是禁語?」

  「我知道了,你想破解『那個』對吧?」亞理莎忽然高興起來,從蘑菇頂站了起來。

  「『那個』?」

  「那就交給你了!就由你來宣告喲,你聽好了,這個『那個』是這樣的:被害者叫三月兔,早上九點,三月兔一個人在家裡醒來,然後打開了『那個』,又走出『那個』外面伸了伸懶腰,然後回到『那個』裡面把『那個』關上,一直到中午十二點都沒有走出『那個』,吃午飯時三月兔聽到『那個』上面有聲響,於是走過去把頭探出『那個』想要看清楚『那個』上面是什麼,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於是三月兔把『那個』關上,回到『那個』裡來,可是晚上六點瘋帽商來請他去茶會時,發現『那個』的『那個』、『那個』和『那個』全都是封閉的,可是三月兔卻死在『那個』裡面。大家都百思其解歹徒是如何破解『那個』、『那個』和『那個』而製造『那個』而使三月兔變成『那個』的呢?」

  「最好有人搞得清楚那個是那個啦!」

  火村一開始因為職業病還聽得很認真,現在卻覺得自己像笨蛋。亞理莎一臉期待地望著他,拍手說道:

  「快啊,偵探先生,快點說那個就是那個啊!我知道你很想說的!」

  「並不是每個偵探都想宣告那種東西。」

  「明明就有,你快說,說了我就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走的情報。」

  「……真的嗎?」

  「真的。」亞理莎誠懇地說。

  火村嘆了口氣。「窗戶全都被封鎖了,門的鑰匙也由被害人握在手上,鑰匙是特製的所以只有一把,房屋的屋頂被積雪壓著,所有的出入口都堆滿了難以推開的雜物,泥土沒有被挖過的痕跡,門的細縫全被膠帶貼起來,所有可能的鼠洞、貓洞或狗洞也全被木板釘起來……很顯然的,這是個不可思議的密室殺人事件。」

  「什麼──?!原來是這樣啊!!」亞理莎雙手掩口驚呼,

  「這真是太令人意外、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你這是在報復嗎?」

  「偵探先生,那就請你快破解『那個』吧!」

  「……對不起,我暫時不想做任何推理。我現在可以問路了嗎?」

  想起洞底的那張紙條、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帽商,火村覺得自己小小的推理魂受到創傷,有被打擊到。

  「你要去那裡啊?」

  火村想了一下。「我想找某個叫湯川的人,聽說他發明了某種叫磁力槌球的東西。」

  反正現在線索也斷了,不如先找到那隻叫有栖的小貓咪,說不定案情會有新的進展。何況他也想讓腦袋休息一下,結果亞理莎卻跳了起來,

  「你是說湯川陛下嗎?那是不可能的!」

  「什麼不可能?」

  「陛下只喜歡可以玩弄的東西喲!」

  「什麼叫作可以玩弄的東西?」火村皺眉。

  「比如像是警犬啦、理科白癡啦、沒脊椎骨的啦、在別人實驗室裡拿什麼就吃什麼的啦、被人家兩三句話就嚇的哇哇叫的啦、連作者都把他名字搞錯的或是跟蹤狂之類的人。」亞理莎說。

  「……聽起來都像在講同一個人。」

  「不過你不要擔心,我會幫你!」亞理莎又說。

  「幫我?」

  「是的,就靠這朵蘑菇!」亞理莎把兩手攤開,指著蘑菇的兩端說道,

  「左邊能使你變●,右邊能使你變○,很方便喔!」

  「等一下……什麼是●和○?」

  火村有不好的預感,特別是在看見「○」的時候。

  「我來示範給你看你就知道了,」

  亞理莎說著摘了一塊右邊的蘑菇吃掉,然後笑著說,

  「大家好,我是高中生偵探天下一亞理莎!」

  然後又摘了一塊左邊的蘑菇吃掉,火村看見他瞬間變成一位滿頭亂髮、穿著骯髒襯杉、無精打彩的中年男子,一面搔頭一面說道,

  「大家好……我是名偵探天下一大五郎。」然後中年男子再咬一口右邊蘑菇,馬上又變成亞理莎的樣子,還對著火村做了個標準高中女生「V」手勢,

  「大家好,人家還是天下一亞理莎,不要轉台喲!」

  「…………………………………」

  「來吧,換你了,來試試看吧!」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哎呀,別這樣嘛,想想看要是火村英生一下子很酷地抽著駱駝牌香菸走出來說:『各位好,我是臨床犯罪學家火村,我知道兇手是誰了。』然後轉身呼地一聲變成可愛的美少女,吃著駱駝牌冰棒對著鏡頭說:『午安,人家是臨床犯罪學高中生火村英子,人家知道兇手是誰了喲!』這樣國名系列的收視率一定會暴增啊!」

  「我並不想要靠這種方式增加收視率!」

  而且就算要變也不是他變啊!──火村在心底補充一句。

  「啊,糟糕了,兩個小時到了,人家不能再陪你聊了啦!」

  毛毛蟲亞理莎忽然看著正前方說道。火村愣住,

  「兩個小時?」

  「是啊,午間蘑菇推理劇場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親愛的觀眾,你掌握所有線索了嗎?能不能破解這個撲朔迷離的密室之謎呢?兇手能不能順利的被繩之以法呢?我是可愛的毛毛蟲偵探亞理莎,明天同一時間,請繼續收看《蘑菇午間推理劇場․三月兔密室殺人事件》!讓你的推理細胞像毛毛蟲一樣扭動吧!」

  才說完話,火村聽見咻的一聲,亞理莎化成「關電視」時的十字閃光,消失在蘑菇型密室上頭。

  「這個世界……還真不是普通的莫名其妙。」

  一面感嘆著,火村看到蘑菇後頭又有條路,反正他現在已經抱持著玩RPG卡關時聽天由命的態度,只得排開雜草往前走去。又像想到什麼似地掉頭,盯著那幢密室半晌,舉手摘下蘑菇的兩端,然後小心地用圍裙包好,

  「這個……說不定以後會有用。」

  火村唇角勾起一抹笑,腦海裡浮現某隻貓的身影。

  「還有,雖然現在說這個好像沒有意義,但是這個密室……」

  回頭看了封閉的窗戶、釘死的牆壁、用膠帶密封的大門,以及密室裡三月兔的屍體一眼,火村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淡淡吐出煙霧:

  「我覺得,這隻三月兔,應該是悶死的……………………」


   ◇◇◇

有點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故事

第五幕

  場景:十三皇宮與十三磁力槌球場。
  時間:火村沒戴手錶。
  登場人物:偽裝成愛麗絲的火村(火村英生飾)、
       有貞操危機的柴郡月亮貓(有栖川有栖飾)、
       原本是紅心皇后的紅心女王(湯川學飾)、
       紙牌軍團(全部是草薙俊平飾)、
       旁白(非常感謝松崎玲王奈)。


  越往小路那頭走,火村就越感奇怪。

  倒不是因為走錯了路,因為那條路越走越大,遠方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矗立的皇宮建築,應該就是有栖小貓說的「十三皇宮」了。

  但詭異的是,原先很正常的花草樹木,越接近皇宮就越被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給取代。比如說長得像巴斯塔三角形的草叢、種成E=MC2的花圈、花圃間還做成史爾賓斯基鏤墊的安排等等;而看起來像是花園路口的地方,則以蒼白冰冷的方式立了個大牌子,上面寫著「邏輯!邏輯!邏輯!」六個大字附加驚嘆號還重覆三次。看來這個花園的主人應該很愛邏輯,火村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動。

  火村才剛走近,就聽見花園裡傳來一陣陣嘆氣聲,好像有人在爭執,

  「應該是紫色加紅色加藍色吧?」

  「難道是紅色加白色加橘色?」

  「笨蛋!白色就是我們要配的顏色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棵樹,上面有一大堆紅色的薔薇和荊棘,荊棘下聚集了一堆白色扁平物體,火村認出那是一張張跟人一樣大的紙牌,而且紙牌有眼睛鼻子嘴巴,四肢健全,更神奇的是還穿著武裝警察制服和鎮暴盾牌。

  「請問一下……」

  才剛開口,圍在薔薇下的紙牌面一起轉過身來。即使是像火村這樣冷面的人,也不禁想笑,因為這些紙牌竟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他本來想問路的,現在卻改變了主意,

  「請問……你們是誰?」火村說。

  最左邊的紙牌愣了一下,隨即開口,「我是草薙A,是湯川女王的士兵!」

  「我是草薙B,是湯川女王的士兵!」中間的紙牌也接著說道。

  「我是草薙C,也是湯川女王的士兵!」右邊的紙牌最後說。

  「呃……你們都叫草薙?」火村問。

  「沒錯!」草薙ABC一起說。

  「是三胞胎兄弟嗎……?」

  「不是!我們有很多!」

  「……到底有幾個草薙?」

  草薙們對看了一眼。「不知道耶,湯川女王希望我們有幾個就有幾個,想用幾個就做幾個,因為我們都是從同一個草薙隊長開根號生出來的。」

  開根號生出來的……?開根號可以做複製人嗎……?

  「那你們在做什麼?」火村又問。

  三個小草薙「啊」地一聲,互相對看一眼,好像終於想起來自己的任務,又恢復哀聲嘆氣的模樣。

  「湯川女王喜歡白色的東西,但是這裡不知道為什麼長出了一堆紅色的薔薇和荊棘,所以我們希望把他變回女王喜歡的白色。」草薙A說。

  「草薙隊長說,女王有教過他可以用光的三原色來配出花的顏色,但是我們照隊長的指示,還是找不到想要的顏色。」草薙B悲傷地說。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定會被女王電解的!」草薙C驚恐地說。

  「電解……?」

  火村還來不及多問,遠方忽然傳來神秘的引擎聲,皇宮的方向緩緩駛來一台車,不知誰喊了聲「女王駕到!」,三個小草薙大吃一驚,連忙像骨牌一樣咚咚咚地面向地板倒下,瞬間連臉長得怎樣都看不到了。

  那是台看起來就用了很久的車,車門上寫著「Skyline」。從駕駛席走出一位同樣穿著鎮暴警察制服、臉長得跟小草薙們一模一樣的大草薙,他恭敬地拉開助手席的門。火村不禁屏息,車上走下一位披著白袍、手拿巨大羽毛球拍、戴著黑框眼鏡,頭上還頂著皇冠的白膚美人,火村想那應該就是大家說的湯川女王了。

  女王湯川冷漠地踩過地上的草薙們,完全沒注意到士兵的存在。雙手插在白袍的口袋裡,對著那叢紅色薔薇推了推眼鏡,

  「這些不邏輯的花是那來的,草薙?」

  「好……好像是自己長出來的,湯川陛下。」

  「這種說法太草率了,科學家應該精確地描述自己所見到的現象,你應該說是種子因為陽光、空氣和水的交互作用造成離子逆流而使養分達到發芽的充要條件以致植物產生螺旋現象克服重力因素而成長為薔薇花樹……總而言之,趕快把這些花給我處理掉。」

  草薙才來得及答「我知道了馬上去辦」,湯川女王忽然轉過身來,眼鏡對著一直站在那裡的火村一閃,

  「這個不邏輯的人為什麼站在我的磁力槌球場裡?」

  「我不夠邏輯嗎……?」火村挑眉。

  「請解釋不穩定流動的定義和Navier-Stokes Equation的公式。」

  「什麼?」

  「看吧,果然是個不邏輯的人。當掉。」

  ……這是什麼判斷方式啊!還有當掉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磁力槌球研討會都準備好了嗎,草薙?」不理會還想講話的火村,湯川一面整理白袍一面問道,在旁邊待命的小草薙也紛紛圍上來,一時間花園裡充滿著大大小小的草薙。就在這時,火村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一聲「喵」,火村馬上認出聲音的主人,

  「有栖?是你嗎?」

  他回頭輕聲呼喚。他發現聲音來自那片薔薇花叢,果然定睛一看,有隻白白的小貓縮在荊棘裡,而且好像正在哭。

  「有栖?你怎麼了嗎?為什麼哭成這樣子?」

  看有栖哭得小臉通紅,火村深感不捨,把煙叼在嘴上,用雙手把有栖捧了出來。小貓輕巧地勾住火村的後頸,把頭連耳朵埋在火村寬大的胸口,肩膀微微起伏,好像還在啜泣,火村連忙拍拍他的背。

  「火村……」有栖好容易止住眼淚,把嘴抿得扁扁的,抬起頭來望著火村,

  「湯川陛下欺負我。」

  「你說什麼?!」火村大怒。那個變態邏輯控到底對他家的貓做了什麼?

  「他說有栖不夠邏輯,害他起尋麻疹,所以要電解我……」

  這時候湯川好像和槌球場裡的草薙分身開始忙碌起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支羽毛球拍,羽毛球拍上纏著神秘的漆包線,槌球則很明顯是塊大磁鐵,好幾個草薙拿著奇怪的光束揮來揮去,好像在測量什麼東西,還有幾個草薙當場打開筆記型電腦。這個變態女王到底是想打槌球還是鑑識彈道?

  「啊,湯川陛下他時常說要電解人。」草薙A從地上爬起來說。

  等等,人可以電解嗎?

  「對啊,上次石神國王忙著算數學都不理女王,就被女王抓去電解成肥料了。」草薙B點點頭。

  喂,不是說是渡假時在孤島上被附會殺人案當成K殺了嗎?

  「好可怕,我們總有一天一定也會被電解的!」草薙C擔憂地說。

  難怪需要這麼多個草薙。

  仔細一聽,槌球場上確實不斷傳來湯川類似「把這個拖去當掉。」或「電解!把這這個人電解!」的聲音,有栖緊緊地抓住火村的圍裙,貓眼睛裡都是溼溼的霧氣。火村把有栖的頭往肩上一按,單手搓熄香菸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向槌球場中央的湯川。

  「我想跟你比一場。」在湯川對面一公尺站定,火村下巴揚起30度角說道。

  湯川視線沒離開槌球場。「連牛頓第四運動定律都不知道的人沒資格向我挑戰。」

  「……牛頓那來的第四運動定律?」

  「喔,原來你還知道嘛!」

  「廢話!我至少唸過高中物理好不好!」

  湯川總算轉過頭來正視火村,眼鏡下的目光充滿挑釁。「算了,對付你這種不邏輯的外行人,也不用認真用上我精心設計的磁力流體全方位槌球定位系統,我們來玩一場簡單的遊戲。如果你輸了,你和你的貓都要接受女王的審判。」

  「如果你輸了呢?」火村重點起一根菸。

  「科學家在尚未嘗試過程前是不輕言結論的。」

  「總有個假說吧!」

  「那草薙就隨便你處置。」湯川用球拍比比後面,後者驚之後冏。

  「如果你輸了,你就得吃下這片蘑菇,你敢不敢?」

  火村揚了揚圍裙裡的○蘑菇。湯川推了一下眼鏡,雖然對於蘑菇的成分抱持懷疑,但女王顯然對自己深具信心,而且俗話說輸人不輸陣,於是他點了點頭。

  「這是特別設計的槌球場,」湯川轉過身開始解說,

  「外表看起來是五角星型,總共有五條球道,球道與球道間的交匯點,就是球門,而磁力槌球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把球放進球門裡,現在一個球道上有四個球門,各個球門上都有編號。你必需要挑選其中一個數字做為起點,然後往後在同一球道上數到第三個球門,做為你的目標球門。(圖一)」

  「但要注意的是,你數的三個球門裡,第一個和第三個目標球門必需是還沒有球打進去的狀態。用這個方法逐一把十個球門全都填滿進球。如果進行到那一步時卡住了,那就是你輸了。」

  「算了吧,現在的讀者看推理小說很少會看大段文字描述,沒圖沒真相,還是伸圖比較實際。何況這是童話故事。」火村冷冷地說。

  「說的也是。」湯川難得有志一同,

  「給你十分鐘,十分鐘解不出來就算你輸。」

  皇后花園&槌球場全覽圖(圖一):





  火村專心地看著皇后花園的俯瞰圖,不自覺地撫著嘴唇。有栖一直趴在他肩膀上,一臉擔心又期盼地看著他,火村對他擠出一絲笑容,有栖就對他微笑,握緊小小的肉掌,努力擺出振奮的表情:

  「火村,加油!」

  ……把○蘑菇用來整湯川會不會有點可惜?

  仔細地檢視五星球場的結構,其實這樣的謎題對火村而言並不困難。關鍵在於「第一個球門和第三個目標球門不能已經進球」這點,如果任意挑選起點的話,因為一個球道只有四個球門,同一個球道使用兩次後就很容易面臨死局。

  因此要順利把十個球門填滿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把前一次選擇的起點,當作下一次的終點,用這個方法可以確保被填滿的球門每回都緊追在上一次球門之後,卻又不至於以相鄰的方式卡死。也是唯一能填滿十個球門的方法。

  「剩五分鐘。」

  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湯川女王,根據之前的慘痛經驗,火村直覺地認為事情不會如此簡單,但是這個謎題究竟藏了什麼陷阱……?

  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火村本來想再點一根他親愛的駱駝牌香菸,湯川卻說他的研究領域內禁止抽菸。女王用高根鞋把香菸捻熄時,也正好是時間終止之時,火村沒有辦法,只好把標準解答說了出來。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懷疑推理產生的結果。

  「這是正解……在一般狀況下。」

  火村盯著湯川女王的微笑,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果然湯川舉起巨大羽毛球拍,把尖端指向槌球場,

  「但是你犯了一個連草薙這種物理白癡都不會犯的錯誤。」

  後面的草薙露出驕傲的神情,原來這是一種稱讚嗎?火村皺起眉頭。

  「這裡的槌球如果是一般的槌球,這樣的打法當然可以行得通,但是這可是磁力槌球場,不論球拍和槌球都帶有磁力。」

  火村幾乎是馬上聽懂了,抱著有栖的手臂一緊,

  「想想看如果照你剛才的打法會造成什麼結果?雖然說題目的限制是第一和第三球門不得處於進球狀態,對第二個球門沒有限制。但事實上你的球通過第二球門時,就會被已經進得球吸引而動彈不得。也就是說,這個方法在物理上沒有實行的可能。」

  「這什麼……那麼這個謎題根本沒有解答啊!」火村叫道。

  「本來就不是每個題目都會有解答,你難道不知道很多證明題窮盡一切方法,就是為了要證明一道題目無解嗎?我有告訴你這題目有解答嗎?世界上沒有解答的事情太多了,你能解釋我為什麼不洗杯子嗎?你能解釋咚野龜吳為什麼長得那麼帥嗎?為沒有解答的題目尋找解答,那是你自作聰明,是你在方法論上的根本失誤,」

  湯川慢慢地把球拍收回,從有栖身上掠過,然後直指臉色鐵青的火村,

  「這場槌球比賽,是你輸了,愛麗絲同學。」


   ◇◇◇

有點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故事

終幕

  地點:伽俐略皇后法庭
  時間:下午一點鐘
  登場人物:自稱火村變身為律師的愛麗絲(火村英生飾)、
       被誣賴為被告的柴郡月亮貓(有栖川有栖飾)、
       今次是檢察官的湯川女王(湯川學飾)、
       今天開始作法官的草薙(草薙俊平飾)、
       變成證人的瘋帽商(御手洗潔飾)、
       瘋帽商的僕人石岡君(石岡和己飾)、
       應該是證人的毛毛蟲亞理莎(天下一亞理莎/大五郎飾)、
       終於快結束的旁白(松崎玲王奈,您辛苦了。)。


  小貓有栖擔心地望著火村。

  「火村……」

  跪坐在法庭候審室的地上,有栖用四十五度仰角怯生生地仰視著低首的火村。火村看起來好沮喪,有栖叫了幾聲都沒有回應。

  「火村,你還好嗎?」

  火村依然不發一語,雙臂交抱胸前,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頭上的蝴蝶結和少年白的額髮看起來也很沒精神。有栖於是繞到他背後,小心翼翼地爬上他寬大的背脊,兩手掛在火村肩頭,近距離端詳火村的臉:

  「火村,你說話嘛!又不是你的錯,我覺得火村很厲害啊!要是我的話一定想不出這麼複雜的題目,都是湯川陛下不好,是他故意欺負你的。」

  似乎終於意識到有栖的存在,火村彎下腰,小貓有栖咚地一聲掉到他胸前,他便攔腰把有栖抱在膝頭。有栖沒有反抗,只是好奇地側過貓耳,兩腳輕輕地踢著:「火村?」火村從圍裙裡拿出打火機和香菸,一面點煙一面慢慢地說:

  「我並不是因為輸給湯川而沮喪。」

  「咦?」有栖歪頭。

  「我覺得推理是解決事情的唯一方法,也是接近真相最好的方法,而真相之中就隱藏著正義。為了這種正義,不知不覺視野也變得狹隘了,湯川他們說得並沒有錯,只是我還沒有想出,如果不推理的話,我要用什麼方式分辨謊言與真實。」

  有栖猶豫地看著火村的臉,忽然低下頭說:「火村覺得有栖是假的嗎?」

  「假的?怎麼會?」

  「如果有一天火村一覺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火村會很冷靜地想:『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啊,說得也是,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長著貓耳朵的人呢?』你會這樣想,然後把我們經歷過的一切全都否定掉嗎?」

  「我…………」

  來不及回來有栖的問題,法庭響起了開庭的鈴聲,好多小草薙湧進來把火村和有栖簇擁出去,火村也只得暫時把注意力轉移到法庭上。

  這是個奇妙的法庭。中央的法官席上坐著草薙隊長,仍然穿著鎮暴警察的制服,很不安地敲了敲槌子。周圍陪審席上坐的全是撲克牌模樣的小草薙,大家吵吵鬧鬧地交頭接耳,法庭兩端各擺了兩個長臺,長臺之間是類似證人席的東西,正好面對著法官席。

  火村和有栖被小草薙們推到左面的長臺後站好,草薙又敲了敲槌子:

  「請肅靜,現在開庭。」

  火村正疑惑女王怎麼不見蹤影,一身白袍的湯川忽然出現在對面的長臺後,兩手插在口袋裡,微笑著推了推眼鏡:「檢控方,準備完畢。」

  草薙隊長和小草薙的目光都望向火村,火村呆住。草薙好心地提醒他:

  「愛麗絲小姐,你應該說『辯護方,準備完畢。』」

  「……我怎麼覺得你們在抄襲某樣東西?」

  「庭上,看起來辯護方沒有辯護意願,請直接給予有罪判決。」湯川微笑。

  「辯護方,準備完畢!還有請叫我火村先生,謝謝。」火村瞪著湯川。

  「很好,我們現在傳第一位證人。」

  「……等等,審判的主題是什麼?」

  「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吧!」

  「只要經過法庭的程序,自然就能得到真相,這是法治國家的不變之理。何況湯川的邏輯立證絕對是完美的,不管審什麼都能讓你心服口服,你等著看好了。傳第一位證人,懷錶兔石岡君。」

  一隻人形兔站上證人席,正是火村在洞口和瘋帽商家邂逅的石岡君。只是現在他的頭上多了頂比較小的帽子,手上也不再抱著懷錶,身上卻仍舊穿著圍裙,右手端著一盤青花魚味噌煮,左手則拿著一杯紅茶。

  「證人,姓名和職業?」

  「啊,我是石岡君,現在是瘋帽商御手洗先生的僕人。」石岡君誠懇地說。

  「你有什麼證言要說?」湯川問。

  「嗯……是要作什麼證呢?」石岡君顯得很困惑。

  「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覺得重要的,記得起來的都行。」草薙幫腔。

  「這個……因為我的記憶曾經混亂過,所以可能記得不很清楚,這樣也沒關係嗎?」

  「證人記憶曾經混亂過!」草薙隊長瞪大眼睛,全場的小草薙跟著響起一陣驚呼,大家忙著抄手上的偵訊筆記。全場只有火村一個人面無表情。

  「證人,這很重要,請詳述關於你記憶混亂的事情。」湯川嚴肅地說。

  石岡君點點頭。「御手洗先生說,這是一場很大的陰謀(小草薙們驚呼:『陰謀!』),有人企圖捏造我的記憶,讓我不斷地趕去超市買特價的青花魚和味噌,但是御手洗先生他用那無比的頭腦拯救了我,為了報答他,我決定在他家做他的僕人,替他煮一輩子的青花魚味噌煮、泡一輩子的紅茶。」

  「庭上,請求提交青花魚味噌煮和紅茶為證物。」湯川看著草薙說。草薙點點頭:

  「辯護方,你可以開始詢問證人了。」

  「……是要問什麼?」

  「找出證人證言中的矛盾,這不是你的專長嗎?」湯川微笑。

  轉頭一望,身旁的有栖一臉懇求地看著自己,火村撫了撫少年白的頭髮,嘆了口氣:

  「好吧,懷錶兔石岡君,剛剛你的證言之中,有一個致命性的矛盾。」

  「致命性的矛盾?」石岡君不解。

  「沒錯,你說『我決定替御手洗先生煮一輩子的味噌煮、泡一輩子的紅茶』對吧?但是據資料和我的了解,這個叫御手洗的神經病,會在你四十七歲那年拋棄你遠走高飛,永遠也不回來你身邊,所以你所謂的『一輩子』,事實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異議あり!」說話的是湯川,他用食指遙指表情冷淡的火村,

  「只要石岡君在四十七歲之前死亡,這個證言還是有可能成立的!」

  「很遺憾,湯川檢察官,我這裡有證據證明石岡君至少到五十六歲時還好好的活著。」火村拿出不知何時跑進他圍裙裡的『龍臥亭幻想』,挑釁地揚了揚。

  湯川和石岡同時臉色大變,擺出「我不要啊怎麼會這樣竟然被拆穿了」的肢體動作,登登登倒退三步。

  「不愧是火村,你好棒!」有栖崇拜地看著火村。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吐了口煙霧,火村心裡忽然有種輕鬆的感覺。在這不合常理的世界,一切正常的思考全都派不上用場,以往自己總是一步一步地靠著縝密的推理接近真相,一點蛛絲馬跡也不敢放過。如今所有的堅持一旦被拋到腦後,火村反而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哼,別得意的太早,下一位才是關鍵性的證人,傳下一位證人上來!」

  石岡君躲到法庭角落哭泣。火村臉色微微一變,因為上證人臺的是位捲毛男子,正是在茶會上讓他啞口無言的瘋帽商御手洗:

  「證人,姓名和職……」

  「──名字只是紀號!」

  「……證人,你有什麼證言要說?」

  「我泡了咖啡,在裡面加了鹽。」御手洗說。

  「嗯,加了鹽,然後呢?」湯川耐心地問。

  「我加了鹽之後,我家的狗跑出來跟我說:『不對,不對,這種情況下應該要加砂糖才對!』於是他替我放了砂糖。後來我家的狗睡著了,夢見一個外星人的飛船從天而降,那是一輛很大的飛船,外星人把狗誘騙到船上,然後把狗吃掉。狗醒來哭著問我怎麼回事,我和他說,如果他從今以後乖乖睡在廁所旁的話,就不會再做這樣的夢了。我家的狗照做了,但他還是天天做這樣的夢……」

  「異議あり!」湯川截斷御手洗的話,推了推眼鏡,

  「證人的話沒有絲毫邏輯,我要求為證人做精神鑑定!」

  「異議あり。」火村唇角一勾,

  「怎麼會不邏輯,我覺得很邏輯。」
  
  「那裡邏輯了?狗會說話嗎?」湯川挑眉。

  「你錯了,這篇手記雖然看似荒誕不經,其實仔細推敲就可以發現其中有著重大的秘密。你沒看過搗填裝嘶的小說嗎?就算是小學生寫的日記、主婦的菜單,裡面也一定隱藏著殺人案的真相!」

  「殺人案的真相!」小草薙們配合著驚呼。

  「雖然手記裡說的是狗,但這是因為御手洗喜歡狗的緣故,其實牠是用狗來掩示被害人其實是貓這件事。因為只有貓會喜歡甜食,所以開頭那段『應該要加砂糖』正暗示著被害人身分的真相!其次『睡著』也值得探討,像貓這麼有戒心的生物,怎麼會無故睡著呢?當然是因為被人下了藥,」

  「一但朝這個方向去理解,後面的謎題也就迎刃而解。所謂『外星人』是指異世界的人,也就是兇手是別的世界的人;飛船則是暗指『飛高高』這種遊戲,也就是說那隻貓被人刻意拋擲過,『吃掉』就暗喻著這就是死因。後面『睡在廁所旁』和『瓜太郎』押韻,所以這是暗示著被害人是一隻叫瓜太郎的貓!」

  「而所謂『天天做這樣的夢』,正意謂著犯罪不會就此結束,如果不及早將殺害瓜的真兇繩之以法,犯人絕對還會殘殺其他的貓!」

  「哇!」包括有栖在內,草薙們都用崇拜的眼神望著火村。

  「那麼,殺害瓜太郎的兇手到底是誰?」草薙緊張地問。

  「這個現在還不清楚,但只要繼續審下去,真相終究會查明。」火村冷酷地說。

  湯川汗如雨下,用白袍拭去汗滴。他連忙揮手,

  「快點傳下一個證人!」

  御手洗還想繼續演說他與狗的後續手記,被法警抬硬是抬了下去。最後上來的是火村記憶猶新的高中女生,證人席上先是出現一道彷彿打開電視的十字閃光,然後就是亞理莎燦爛的笑容和POSE:

  「人家是高中生偵探天下一亞理莎毛毛蟲,請多多指教!」

  「證人,快說出你的證言!」湯川厲聲。

  「慢著,先讓我詢問。」

  「沒有證言要怎麼詢問!」

  「反正沒有主題都可以審判了,沒有證言為什麼不可以詢問?」火村說,目光變得銳利,

  「毛毛蟲小姐,妳熟知天下所有推理作品的詭計和套路,現在妳告訴我,像逆轉●判這種推理遊戲,真兇通常都是什麼人?」

  亞理莎用食指頂頂下巴,認真地想了想。

  「嗯……如果是逆○裁判的話,真兇不是證人就是檢察官喲!」

  「那麼亞理莎小姐,你是殺害瓜的真兇嗎?」火村撫了撫唇角。

  「人家當然不是!」

  「石岡君和御手洗先生,你們兩位是兇手嗎?」火村又問。

  「不是!」「我做這種事情幹什麼?」

  火村滿意地轉過身來,手上的駱駝牌香煙燃起熾熱的紅芒,直視著湯川女王。湯川面部扭曲,登登登登登後退五步,直抵陪審團席,

  「湯川女王,有一句再邏輯不過的話是這麼講得:『去除掉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那個必定是答案。』既然真兇不是證人就是檢察官,證人又全都不可能犯案,那麼犯人就只剩一個可能──」

  抬起拿煙的手,火村微微瞇起眼睛,在眾草薙注視下毫不留情地指向湯川:

  「──殺害瓜太郎的兇手,就是你,湯川檢察官!」


  「喔喔喔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湯川抱住腦袋,開始往檢察官席上撞擊,完美演出真兇崩潰的狀況,這點他已經看《嫌疑犯Y的獻身》錄影帶結尾學習了很多次。小草薙發出一陣陣騷動,然後一齊幫火村大力拍手,整個法庭充滿了掌聲。

  「火村,謝謝你,謝謝你!」

  火村大步走向被告席,把容光煥發的有栖抱回懷中,然後望著法官席上的草薙。草薙點了點頭,用力敲下手邊的槌子,

  「雖然經過很多的波折,但我們最終仍找到了真相。」草薙嚴肅地咳了兩聲,

  「我現在宣布,被告柴郡貓有栖──」

  無․罪!

  天空灑起謎樣的小花,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正當火村鬆了口氣的同時,眼前的景物卻開始模糊起來,還來不及重新抱緊有栖,一人一貓彷彿被捲進了漩渦裡,將兩人從法庭拋離,火村朝有栖小貓伸出手,卻發覺小貓的身影逐漸遠離──

  「火村!」有栖大叫。

  「有栖──!!」

  漩渦向塞子被拔掉的浴缸,將兩人越捲越遠,越分越開,火村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皇后花園、蘑菇型密室、瘋帽商的家、岔路森林還有推理之洞……無數的場景在眼前掠過,跟著自己的身體越轉越快,越轉越快……

  火村只覺腦中轟然一聲,然後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喵──」

  感覺有什麼東西正舔著自己,火村緩緩睜開眼睛。

  「……有栖?」

  微風輕輕地吹著身邊的草,火村直覺地囈語。側首往旁邊一看,卻發覺自己倒在河堤旁,有隻貓正舔著自己的頰,火村驚訝地張大眼睛,

  「瓜?」

  瓜太郎渾身浴血的景象還印在腦海,如今身旁的貓毛色柔順,看起來健健康康,那有什麼被害的痕跡?正驚喜地爬起身來,身邊貓又圍過來兩隻貓,原來是家裡另外兩隻貓小次郎和桃,看到火村似乎十分高興,全圍到他身邊喵喵喵喵地叫。

  「愛……火村妹妹!」

  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火村抬頭一看,吉敷姊姊拿著剛看完的推理小說,提著長裙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的神情。再轉頭一看,河堤樹下平坦一片青草,那有什麼兔子洞的痕跡?

  「火村,你跑到那裡去了?姊姊找你找到快急死了,該不會是在這裡睡著了吧?」

  睡著了……?啊,原來這一切都是夢啊!說得也是,現實中怎麼可能發生這麼不合常理的事?還有那個可恥的推理……火村真不想承認那是自己,即使只是作夢也不想。

  但總覺得心頭空蕩蕩的,似乎少了些什麼…………

  「有栖……」

  風吹過火村的耳際,無視吉敷姊姊在一旁淚流不止,他重新點起一根香菸,有栖在開庭前的話忽地掠過他腦海:

  『如果有一天火村一覺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火村會很冷靜地想:『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啊,說得也是,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長著貓耳朵的人呢?』你會這樣想,然後把我們經歷過的一切全都否定掉嗎?』

  「……不!」

  突如其來的叫聲把吉敷和三隻貓都嚇了一跳,火村懊惱地丟掉剛點然的香菸,他怎麼會到現在才想到?在夢中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嗎?他沿著河堤奔跑起來。

  「有栖!」火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叫,一直跑到連吉敷也看不見了,

  「有栖!我知道你存在!我相信你,無論你的存在有多麼不合理,人生有些事情不能只靠推理,這是你和那些瘋子教會我的。所以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是貓,我都希望你回到我身邊,有栖!」

  筋疲力盡地停下喘息,火村撕開礙事的圍裙,在草地上跪倒下來,

  「有栖,你到底在那裡……?」
  
  


  「救……救命啊……」

  微弱的呼聲吸引了火村的注意。火村猛地抬頭,發現聲音來自河的中央,他很快地站起身,有人在河裡掙扎,

  「救命啊……火村!」

  「有栖?」

  火村大叫,連忙從河堤上滑了下去,然後不顧一切地游向對岸。河水在他身邊濺起白花,他一面跑一面接近溺水的人,然後將他緊緊抱起,這回他看清楚了,

  「有栖,真的是你!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咳……湯川女王說他不想再看到有栖,因為看到我會讓他想起你,所以把我從洞口丟了出來,我就只好來找你了。」有栖甩乾滿臉的河水,朝著火村開心地笑著。

  「可是那個兔子洞不見了啊?」

  「啊,湯川女王的量子黑洞每次都開在不同的地方,這次剛好倒霉在河中央,因為有栖不會游泳,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吼──湯川,你他媽的雜碎!要是把他家的貓淹死看你怎麼賠!

  「還好有火村你救了我。火村,謝謝你!」

  看著有栖的笑臉,火村伸手撫摸他溼漉漉的臉頰,心中油然一陣欣慰,隨即便注意到另一件事。

  「有栖,你怎麼……你的耳朵和尾巴呢?」

  望著懷中溼淋淋的有栖,不僅所有貓的象徵都不見了,有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大睡衣,手長腳長皮膚白晰,胸前平坦一片,很明顯的是個可愛的人類男性。

  「啊啊,湯川陛下說,既然我要到這個世界,就應該符合這世界的生物邏輯,所以就把我改造成這樣了,女王還說,這樣比較方便你『辦事』,不過我聽不懂他的意思。」

  有栖擔憂地平舉兩手,低頭看著自己多出來的某些器官,

  「火村你不喜歡嗎?喵,果然還是原來原來那樣子比較好吧……?」

  湯川這個人……原來還挺不錯的嘛,火村想。

  「不,這樣子很好,非常好,好極了。」

  對著有栖微微一笑,火村不動聲色地攬過小貓的肩膀,朝山崗上的愛麗絲宅走去。

  「對了,從今以後,你就叫作愛麗絲好了。」

  「喵,愛麗絲?」

  「是的,我們回家吧,親愛的愛─麗─絲。」

  摸了摸撕了一半的圍裙,火村再次勾起唇角。果然不出他所料,兩片蘑菇,都還安然無恙保存著。

  看來今晚,他和他的小貓們都可以做個好夢了。


             ─全劇終─






  小小的尾聲


  「愛麗絲夢遊仙境」話劇演出造成空前的轟動,話劇DVD、VCD、原聲帶和典藏帶供不應求。學校方面更是推出了大量周邊,舉凡等身海報、充氣娃娃、模型盒玩、劇照組合、文具用品、甚至COSPLAY用的戲服的,只要是想得到的、可以拿來賣錢的,幾乎都是銷售一空,理事長大河原收錢收到手都快軟了。

  領銜主演的火村教授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大好評,打破了「小攻不能扮女裝」的傳統觀念,要火村反串的Case多到教授快要抓狂。某電視臺甚至設計了特別計畫「萌殺!火村英子的二小時午間花樣推理劇場!」企畫,重金聘請火村出演主角,可惜後來因為導演被當成殺人犯琅噹入獄而胎死腹中。

  飾演柴郡貓的校草有栖,榮獲2007年學園最萌冠軍,穿過的貓耳和貓尾在網路上喊價超過三億元,最後由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教授A標下。

  飾演瘋帽商的校醫御手洗,榮獲本年度金推獎「最稱職角色」的頭銜,從此走在路上都有人叫他瘋帽商。御手洗對此頗為滿意,因為至少沒有人會再問他的名字。

  飾演懷錶兔的食堂媽媽石岡君,則獲得網路票選「最苦情角色」的第一名,據說其後援會正向歐美各地大肆搜購嗶嗶槌,準備一舉討伐某人。

  飾演毛毛蟲的校花亞理莎,持續受到普天之下宅男熱烈擁戴中。

  飾演女王的湯川教授,被請到各地巡迴演講,題名「質子、中子與電子的奇妙歷險」,據說頗受好評。

  至於飾演撲克牌士兵的主任草薙,大多數人的反應是:「不知道,他是誰?」、「他有演這部戲嗎?」持續過著被湯川教授欺壓的平凡生活。

  
  話劇首演後一個月,湯川教授、御手洗校醫、石岡媽媽和主任草薙聚集在一如往常的辦公事裡,悠閒地喝著下午茶。

  「話說,這次抽籤還抽得真是剛剛好耶!」石岡感嘆地說。

  「是啊!除了火村教授以外,主要角色都選得好合適,害我一度還以為是事先安排好的。」草薙也說。

  「嗯?你不知道嗎,草薙?」湯川好整以暇地說,

  「樹狀圖這種東西,雖然說中間遮起來看不到,無法準確地判斷那一頭會選到那一個尾,但是在一定的行數內,其實是可以根據橫線出現的機率,計算出如何選才能避開最不想選的角色。所以說,我本來就不可能會選中愛麗絲或撲克牌士兵,否則你以為我怎麼會同意這麼不科學的抽籤方法?」

  「你說什麼!咦?這麼說來……御手洗,你也知道這件事嗎?」石岡臉色大變。

  「當然啊,沒有理由不知道吧?」御手洗露出一副輕蔑的神情,搔著那頭永遠燙不直的捲髮。

  「啊啊……這麼說的話……」

「火村教授他……」

  石岡君和草薙一片沉默,思索著某教授知道真相後可能的反應。


  「對了,其實那劇本還有一段沒有演完喔,應該會放在OVA裡吧!」湯川忽然笑了起來。

  「沒有演完?」

  「是啊,我放給你們看吧。」

  湯川微笑地拿起搖控器,和御手洗一起欣賞話劇的最末段。




  場景回到湯川的十三皇宮,草薙領著湯川回到他們的Skyline王座上,本該一肚子氣的湯川女王,卻忽然微笑起來,讓草薙隊長看得毛骨悚然。

  「女王陛下……您還好吧?」

  「嗯,我很好,好到不能再好了。」

  湯川露出玩味的笑容,草薙注意到女王手上竟然多了一片陌生的蘑菇。

  「這個蘑菇是……」

  「毛毛蟲的○蘑菇,從火村的圍裙裡扒來的。」

  草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變成=O=,然後=口=,最後T口T。

  「陛下……你把愛麗絲小姐……火村先生的蘑菇掉包了!?」

  「呵,我只是把他的○換成●而已。把那隻貓送過去之後,火村一定會讓有栖川吃下他以為的○蘑菇吧?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柴郡貓變成生理男性後再送過去?」

  助手席上的湯川發出大魔王般的笑聲,迴蕩在皇后花園裡,久久不絕於耳。膝上一疊A4紙掉下來,上面寫著『火有永久質變有火研究計劃』。

  草薙默默地開著車,彷彿可以預見某偵探後半生的悲慘命運。

  
─小小的尾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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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百弓
  • 真的是三行一小笑五行一大笑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這些人來自何方,自己先承認。
    早先在阿素大人的部落和香蕉專欄看到某些熟悉的名字,有不小心記在心裡,然後某天逛書局我突然就翻起了推理小說。
    真的只是翻而已,我是那種看到湯川女王的題目以後會趴在筆電前面說「電解我吧」的超頓腦,平常沒有看推理小說的習慣,柯南道爾是有看過啦,不過好像是圖文注音版......
    就算如此,我還是看得很開心,還興起了找出原著小說讀一讀的欲望,同人小說最高段就是寫成這樣吧,幫原著作者拓展讀者群。
  • 阿素
  • (笑)這些分別是島田的御手洗系列和有栖川的火村系列,有些笑點是在原作品裡面的梗,
    ./////.哎喲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笑話,看到妳這麼說我好害羞......

    這篇我一直想把他出成小別冊,然後加上插圖這樣,
    不管怎樣,很謝謝你喜歡這個怪怪的小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