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石衍生長篇 紅鞋女孩

  二OO八年的春天,日本正處在不斷湧來的通貨澎脹、溫室效應和環境汙染等諸般新舊問題中。原本就不太下雪的橫濱,今年暖得像副熱帶地區的春天一樣,就連山下公園堤畔的柳樹,也保持著新綠的色澤。

  這讓我想起不知多久遠以前的冬天,我和御手洗曾散步到那些光禿柳枝下,御手洗就曾指著那些樹問我:石岡君,你能想像這些樹,有朝一日,會像標本一樣永遠都不褪色嗎?當時他說了一大堆的理論,從農藥污染解釋到臭氧層危機,詳細的內容我已不復記憶。然而如今,我確實看到了四季常綠的橫濱柳樹,御手洗卻已經不在我身邊。

  里美在去年考上了司法考試,必須參與為期一年多的司法實習,然後在實習生的課程裡,選擇未來的走向。聽里美的意思,似乎有意願要做檢察官的樣子,明天春天一到,她就會結束司法實習生的生涯,成為正式的檢察官了。我和她已不像龍臥亭時期那樣往來頻繁,一方面彼此都忙,另一方面,里美她好像也有了新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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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妹發現我一天到晚在奇怪的時間外出,對我嘖嘖兩聲,語重心長地道:『你又去跟蹤你的夢中情人?老哥,我知道你從小就是變態,沒想到變態至此啊。』

  『誰跟妳跟蹤狂!我才沒那麼閒!』

  『嗯?莫非我所料有錯?要不你是去那?』

  『我是去當我同學的奴隸……慢著,妳什麼眼光?不是妳想像的那樣……喂!喂!跑什麼跑啊!我是你老哥耶!給我回來,我不是變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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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津番外 問道於盲


  我是個小出版社的小小法務。

  在台北數千個公司行號裡,有幾千幾萬個像我這樣的法務。用白話說起來,就是所謂的不值錢吧!眼看我的同班同學,不是律師事務所的Partner,就是那個法院的法官,三步五十還有人在電視上亮相,我就常感嘆時運不濟、人心不古。

  社會地位不高,薪水微薄,我任職的出版社很小,連帶糾紛也少的可憐。我每天九點上班,五點準時下班,泡茶聊天之外,就是看看契約、讀讀報紙,倒也樂得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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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踏步想走開,但袖口竟被人一拉。我吃驚地回過頭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跳入我的視線。

  你可曾相信,一生中被同一個人問路三次?

  他的視線首先落到我的金屬十字架上,我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彷彿害怕被察覺什麼似的。他的唇慢慢咧開了,一如他從前的笑法,然後開口:

  「我現在在保險公司上班,被公司調派來奧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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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津




  我是個很容易被人問路的人。

  只要我走在路上,那怕只是去樓下的便利商店買罐水,都會有各式各樣的車在我身邊緊急煞車,然後搖下車窗探出頭問我:小弟喂,新生南路要怎麼走?有一陣子,這種煞停車的綁架案很多,讓我每每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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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聽出同居人異呼平常的叫喚,扶疏幾乎是用衝的進來,似乎剛才美人出浴,頭上還包著浴巾,上身只穿了半件小可愛,髮尾還滴著水珠,從裸露的肩膀上滑落。才一瞥臥房的狀況,她立刻呆住。

  「又發……病了?」

  「去拿毛巾!還有藥……我記得廚房五斗櫃裡還有一些,不知道有沒有扔了,還有,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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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與壹

「零與壹,全無和全有,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1

  「起床了,死懶鬼,已經七點三十六分了,我數到三點一四一五九二六,再不起來我要生氣了。」

  「嗯啊,親愛的床,你是我一生的摯愛,沒有人能把我倆拆散……」

  「起床!」

  「小壹,你死心吧,不要嫉妒我和它的感情……不,不要把他帶走,喔……阿壹,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連讓我們見最後一面溫存地道別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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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雄哥聊到很晚,幾乎忘了門禁時間,直到護士出來趕人,我才匆匆道別。臨走前,我問雄哥:「這麼說來,丹柰的學長……也長得很不錯了。」我望著病床上的丹柰,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但雄哥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勾起的唇角有幾分調侃,令我臉頰發燙:
  
  「是啊,人家說才子佳人、俊男美女,似乎是不論性別的。」他看了一眼床上一動也不動、血色全無,宛如死去一般的丹柰:

  「就像紅顏薄命……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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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and A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醫院的加護病房中。

  為了給昏迷、植物人或癱瘓人有個安寧的歸處,這一帶的病房一般是禁止家屬和醫護人員以外的人進入的。我會來到這裡,其實也算是意外,只記得我在自己的病房前散步,不知怎麼地,彷彿聽見有人在遠方呼喚我,那聲音既像是歌聲,又像是神秘的呢喃。

  我於是穿過潔白的長廊,按下七樓的電梯,一切都彷彿被指引般自然。不像其他樓層瀰漫著藥水味,這裡的一切好像被世間遺棄般。安靜、優雅又沉默,沒有探病家屬的笑語,也沒有來往的護士,只有醫療機械單調的節奏聲,在微弱的紅光中守護一個個宛如石雕的靈魂。而我在那層層儀器管線中邂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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