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夢裡驚醒,有點迷濛地睜開眼來,開始的時候還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直到看見里美那張興奮明亮的大眼,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前往瑞典的飛機上。

  里美用力地拉著我的手臂,把我往飛機的窗口拖,大叫著:

  『石岡老師,你看,你看!』

  我揉著眼睛,被她硬壓到圓窗前。眼前先是飄過了一片雲,然後我就看見了,是大陸!我本來還反應不過來,直到看見一望無際的森林,還有點綴在森林間的白雪時,我才醒悟過來,已經到了嗎?

  『啊……』

  我忍不住把臉貼著玻璃圓窗,飛機的高度逐步在下降,但還不到要回座位上的地步。我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很像那裡來的鄉下人,但是我顧不了這麼多了。雖然和御手洗一起去過德國,也去國法國的摩納哥。在我的想像裡,北歐應該和那些地方差不了多少。可是卻完全不一樣。

  從高空往下看,和在照片上一樣的橘色尖頂。不同的是雪景,到了四月中,雪也還沒有融化,聽日本的氣象報告,好像才兩三度的樣子,一點春天的感覺也沒有。觸目所及大部分是森林,還有海灣,不管是樹還是海,上面都結了一層寒霜似的白色琉璃,在日本如果從飛機上向下俯瞰的話,看到的一定都是房子。人捱著人、建築物捱著建築物,但在這個地方,好像再怎麼看,都看不到盡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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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和潔抵達斯德哥爾摩西區的車站時,已經是接近中午了。才一下車,就意外地看見那個滿臉雀斑的男孩,已經站在車站出口的一端等我們。看見我們下車,他立刻露出喜容,以小跑步的速度朝我們迎了過來。

  『御手洗教授!』

  他大叫著。然後潔很快轉過了身,露出看見老朋友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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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潔在烏普薩拉的日常生活,總是非常忙碌。比起我這個無拘無束的人,每天早上,都有來自大學城的訪客到他的研究室裡,常常一談就是幾個小時的功夫,有時我即使到研究室找他,也只能和他的助理留話。更別提經常有人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和他見上一面,向他求助一些匪夷所思的問題。

  也因此,雖然那個男孩帶來的病例,還有紅鞋女孩的故事,都令我和潔相當感興趣,但俗務一多起來,我也沒有時間多加參酌,漸漸地就拋到一邊去了。那起神秘的命案,在郵政報的一角登了幾天後,便被西北異常的暴風雪和森林大火的新聞給取代了。

  但就在我幾乎要忘了這件事的時候,事情卻又有了新的進展。這是四月上旬左右的事情。東瑞典的冬季縱然漫長,春季還是磨磨蹭蹭地降臨烏普薩拉。一個春日的清晨,我把最後的定稿寄去我固定投稿的雜誌社後,本來打算坐下來喝杯茶,就接到了潔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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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從玲王奈那裡,接下照顧岩崎君子的任務開始,已經過了三天了。仔細想想,我這一生中,除了高中以前的時期,還有二十七歲時,和那位我曾深愛的女孩子短暫的同居生活外,竟不曾有和女性共同生活的經驗。雖然對象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但對我而言,卻是前所未見的嘗試與挑戰。

  首先是要讓君子睡那裡的問題。我當然不能讓她和我睡同一間房,就算是還在發育中的小女孩,被鄰居知道的話,難免還是會閒言閒語的,我的良心也不允許我這麼做。剩下的就只有御手洗空下的那間房間了,在幾年之前,我還一直留存著御手洗說不定那天會興起,又回到日本來住的念頭,雖然只是抱著萬一的希望隨便想想,但我還是盡職地定期打掃那間房間,也沒有把他出租給其他人。

  不過到了現在,離御手洗離開日本,已經快十年了。我心裡越來越清楚,他回日本的期盼只是癡人說夢而已。於是我決定把那間房整理給君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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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石衍生長篇 紅鞋女孩

  二OO八年的春天,日本正處在不斷湧來的通貨澎脹、溫室效應和環境汙染等諸般新舊問題中。原本就不太下雪的橫濱,今年暖得像副熱帶地區的春天一樣,就連山下公園堤畔的柳樹,也保持著新綠的色澤。

  這讓我想起不知多久遠以前的冬天,我和御手洗曾散步到那些光禿柳枝下,御手洗就曾指著那些樹問我:石岡君,你能想像這些樹,有朝一日,會像標本一樣永遠都不褪色嗎?當時他說了一大堆的理論,從農藥污染解釋到臭氧層危機,詳細的內容我已不復記憶。然而如今,我確實看到了四季常綠的橫濱柳樹,御手洗卻已經不在我身邊。

  里美在去年考上了司法考試,必須參與為期一年多的司法實習,然後在實習生的課程裡,選擇未來的走向。聽里美的意思,似乎有意願要做檢察官的樣子,明天春天一到,她就會結束司法實習生的生涯,成為正式的檢察官了。我和她已不像龍臥亭時期那樣往來頻繁,一方面彼此都忙,另一方面,里美她好像也有了新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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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妹發現我一天到晚在奇怪的時間外出,對我嘖嘖兩聲,語重心長地道:『你又去跟蹤你的夢中情人?老哥,我知道你從小就是變態,沒想到變態至此啊。』

  『誰跟妳跟蹤狂!我才沒那麼閒!』

  『嗯?莫非我所料有錯?要不你是去那?』

  『我是去當我同學的奴隸……慢著,妳什麼眼光?不是妳想像的那樣……喂!喂!跑什麼跑啊!我是你老哥耶!給我回來,我不是變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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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津番外 問道於盲


  我是個小出版社的小小法務。

  在台北數千個公司行號裡,有幾千幾萬個像我這樣的法務。用白話說起來,就是所謂的不值錢吧!眼看我的同班同學,不是律師事務所的Partner,就是那個法院的法官,三步五十還有人在電視上亮相,我就常感嘆時運不濟、人心不古。

  社會地位不高,薪水微薄,我任職的出版社很小,連帶糾紛也少的可憐。我每天九點上班,五點準時下班,泡茶聊天之外,就是看看契約、讀讀報紙,倒也樂得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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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踏步想走開,但袖口竟被人一拉。我吃驚地回過頭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跳入我的視線。

  你可曾相信,一生中被同一個人問路三次?

  他的視線首先落到我的金屬十字架上,我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彷彿害怕被察覺什麼似的。他的唇慢慢咧開了,一如他從前的笑法,然後開口:

  「我現在在保險公司上班,被公司調派來奧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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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津




  我是個很容易被人問路的人。

  只要我走在路上,那怕只是去樓下的便利商店買罐水,都會有各式各樣的車在我身邊緊急煞車,然後搖下車窗探出頭問我:小弟喂,新生南路要怎麼走?有一陣子,這種煞停車的綁架案很多,讓我每每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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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聽出同居人異呼平常的叫喚,扶疏幾乎是用衝的進來,似乎剛才美人出浴,頭上還包著浴巾,上身只穿了半件小可愛,髮尾還滴著水珠,從裸露的肩膀上滑落。才一瞥臥房的狀況,她立刻呆住。

  「又發……病了?」

  「去拿毛巾!還有藥……我記得廚房五斗櫃裡還有一些,不知道有沒有扔了,還有,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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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與壹

「零與壹,全無和全有,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1

  「起床了,死懶鬼,已經七點三十六分了,我數到三點一四一五九二六,再不起來我要生氣了。」

  「嗯啊,親愛的床,你是我一生的摯愛,沒有人能把我倆拆散……」

  「起床!」

  「小壹,你死心吧,不要嫉妒我和它的感情……不,不要把他帶走,喔……阿壹,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連讓我們見最後一面溫存地道別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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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雄哥聊到很晚,幾乎忘了門禁時間,直到護士出來趕人,我才匆匆道別。臨走前,我問雄哥:「這麼說來,丹柰的學長……也長得很不錯了。」我望著病床上的丹柰,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但雄哥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勾起的唇角有幾分調侃,令我臉頰發燙:
  
  「是啊,人家說才子佳人、俊男美女,似乎是不論性別的。」他看了一眼床上一動也不動、血色全無,宛如死去一般的丹柰:

  「就像紅顏薄命……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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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and A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醫院的加護病房中。

  為了給昏迷、植物人或癱瘓人有個安寧的歸處,這一帶的病房一般是禁止家屬和醫護人員以外的人進入的。我會來到這裡,其實也算是意外,只記得我在自己的病房前散步,不知怎麼地,彷彿聽見有人在遠方呼喚我,那聲音既像是歌聲,又像是神秘的呢喃。

  我於是穿過潔白的長廊,按下七樓的電梯,一切都彷彿被指引般自然。不像其他樓層瀰漫著藥水味,這裡的一切好像被世間遺棄般。安靜、優雅又沉默,沒有探病家屬的笑語,也沒有來往的護士,只有醫療機械單調的節奏聲,在微弱的紅光中守護一個個宛如石雕的靈魂。而我在那層層儀器管線中邂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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